紧锁眉头的肖像

文:刘钢 2015年9月21日 1829 次阅读 专栏刘钢
紧锁眉头的肖像
这幅油画中的人物,名叫张永福。在中国近代史中,他既是一位功臣,也是一个败类。

张永福祖籍广东饶平县,新加坡开埠通商后,其祖父举家下南洋,迁移到这座海滨城市。19世纪末张永福继承家产,经营胶树种植和胶鞋制造。殷实的家业不仅使张永福成为新加坡的一位富商,也为他资助辛亥革命奠定了经济基础。

1895年广州起义失败后,清政府向全国发出逮捕孙中山等革命党人的通缉令。为躲避清廷追杀,孙中山等同盟会要员不得不亡命天涯,在海外流亡了十多年。在国外漂泊期间,孙中山先后遭到日本政府的“劝逐”和越南当局的驱逐,几乎到了无处容身的境地。就在此关键时刻,一位海外华侨向孙中山伸出了援助之手,他不仅为流亡海外的同盟会成员提供了一处宽敞的宅院作为活动基地,而且还承担孙中山等人在新加坡的生活费用。这位慷慨的爱国华侨就是张永福,那所宅院就是位于新加坡的晚晴园(现已易名为“孙中山先生南洋纪念馆”)。

1906年2月,孙中山在晚晴园创立同盟会新加坡分会,张永福出任副会长,数月之后他又当选为会长。1907年,张永福与另外两名新加坡华侨联合创办《中兴日报》,向东南亚侨民传递革命信息,号召海外华人资助国内的反清革命起义。

由于张永福为辛亥革命做出了重要贡献,深得孙中山的信任。中华民国成立后,国民党在新加坡成立支部,取代同盟会,张永福被推举为名誉会长。

张永福,这位辛亥革命的勋臣,本应成为中国近代史中一个光彩的名字。然而,他却晚节不保,在日本侵华时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更令人感到遗憾的是,张永福失节的种子竟然播种在他为辛亥革命奔波劳碌的年代。

孙中山在晚晴园居住期间,将同盟会干将汪精卫介绍给张永福,并指派汪精卫协助张永福等人组建同盟会新加坡分会。交往过程中,张永福对汪精卫敬重有加,认为汪精卫是一位难得的人才。《中兴日报》创办后,张永福聘用汪精卫作为报刊的主笔,并且多次委托汪精卫将海外捐款带回国内,转交给同盟会。因此,正是反清革命运动,将张永福与汪精卫二人促成一对相互信赖的挚友。

抗日战争爆发后,身为国民党政要的汪精卫,选择了与日本合作的道路,在南京另立伪“国民政府”,与迁都重庆的国民党中央政府相抗衡。汪精卫以“曲线救国”为号召,聚集了一批对蒋介石心怀不满、对抗战悲观失望的人士,其中就有张永福。

在汪伪政权期间,张永福出任“国民政府委员”、“中央监察委员”和“侨务委员会委员”,多次到东南亚各地游说侨界故旧,为汪精卫政权造势。

日本战败投降之后,国民政府以“汉奸”罪名逮捕了张永福。按照国民政府颁布的《惩治汉奸条例》,张永福本应受到严惩,但因居正、张继等国民党元老说情,张永福被从轻判处,刑期仅为两年。

1948年刑满后,为纪念与夫人陈淑字团聚,张永福聘请画家冯钢百为其夫妇绘制了一对肖像画。在张永福的肖像中,冯钢百描绘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紧锁双眉,额头上露出几道深深的皱纹。那张紧闭的嘴唇表现出老人倔强的性格,而人物嘴角却又露出一丝忍悲含屈的表情。肖像画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老人的眼睛。这双炯炯有神的双眼,露出一种失望、悔恨的眼神。

是的,张永福内心追悔莫及。他非常明白,其在抗日战争中留下的污点,已经完全掩盖住自己为辛亥革命立下的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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