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恋

文:刘钢 2014年3月3日 2162 次阅读 专栏刘钢
我有一幅徐悲鸿的素描。这件画作的前一任藏家是徐悲鸿的学生康寿山女士。1943年徐悲鸿把素描委托给她保管之后,康寿山将其深藏了68年之久。素描中的人物是徐悲鸿挚爱的恋人孙多慈。从画作中,我们不仅能够看到徐悲鸿捕捉人物神态的能力,还可以感觉出孙多慈对徐悲鸿的热恋之情。

孙多慈出生于书香世家,自幼受到良好教育。她懂诗词、好丹青,是一位美丽的江南才女。1930年,18岁的孙多慈作为旁听生在中央大学艺术系跟随徐悲鸿学画,她的艺术天分很快获得徐悲鸿的赏识。交往之中,师生二人萌发出爱慕之情。当时徐悲鸿已年逾35岁,且育有一双儿女。

1931年,随着孙多慈正式考入中央大学艺术系,她与徐悲鸿的恋情逐渐升温。1933年,徐悲鸿出国参加为期一年的巡回展览。分别期间,俩人书信往来从未间断。在信中,徐悲鸿将他们的恋情称之为“慈悲恋”。

徐悲鸿回国后不久,就带领孙多慈一行数十人到天目山旅行写生。久别重逢好似一把烈火,将“慈悲恋”烧得如火如荼。在热恋的激情之下,徐悲鸿描绘出这幅孙多慈的画像,并加盖特制的“大慈大悲”印章。画中的孙多慈深情地望着徐悲鸿,她的目光炽热而深沉,她的嘴唇微微露出一丝甜美的微笑。

旅行写生回来后,徐悲鸿的妻子蒋碧微很快就获知了风言风语。她一怒之下,冲进学校责骂徐悲鸿、羞辱孙多慈。由于蒋碧微的吵闹和同学们的议论,孙多慈感到无法在学校呆下去了。她不得不告别徐悲鸿,离校返乡。
孙多慈自画像
孙多慈自画像
1938年4月,为躲避战乱,徐悲鸿帮助孙多慈一家搬迁到桂林居住。此后几个月,这对情侣度过了极其美好的时光。俩人常常结伴出行,到漓江写生。为了与孙多慈结婚,徐悲鸿在报上刊登出一则与蒋碧薇“脱离同居关系”的启事。紧接着,他请好友拿着报纸去见孙多慈的父亲,劝说其将孙多慈许配给徐悲鸿。不料,孙多慈的父亲不仅严辞拒绝,而且还断然带领全家迁移到浙江。在此等关头,如果孙多慈坚定一点,与父抗争,“慈悲恋”或许会有美好的结局。但是,孙多慈的传统家教,以及她遵从的孝顺之德,紧紧束缚着她。离开桂林后,孙多慈感到非常忧愁,她给徐悲鸿写信并附诗一首:
极目孤帆远,无言上小楼;
寒江沉落日,黄叶下深秋。
风厉防侵体,云行乱入眸;
不知天地外,更有几人愁。

愁,愁,愁。“慈悲恋”的感情纠结,怎一个愁字了得!

信发走之后,孙多慈没盼到徐悲鸿的理解之心。在得知徐悲鸿即将到印度讲学之后,她发出紧急电报,哀求徐悲鸿在出国前到浙江与她会面。但此举已晚,徐悲鸿已经对“慈悲恋”感到心灰意冷。虽然求见遭拒,但孙多慈仍不死心。她继续给徐悲鸿写信,表达她的悔恨之心:“我后悔当日因为父母的反对,没有勇气和你结婚,但我相信今生今世总会再看到我的悲鸿。”为了表达心中的伤楚,孙多慈还在信中写下一首七绝:
一片残阳柳万丝,
秋风江上挂帆时;
伤心家国无限恨,
红树青山总不知。

孙多慈绝对不曾料到,此信竟然成为她与徐悲鸿的诀别书,那首七绝也成了“慈悲恋”的绝唱。徐悲鸿出国之后,再也没有与孙多慈有过任何书信往来。
徐悲鸿《孙多慈》
徐悲鸿《孙多慈》
孙多慈彻底绝望了。痛苦之中,她绘制了一幅自画像。画像上的孙多慈面容憔悴,显得十分忧愁和悲伤。她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露出凄凉、沉哀的神情。这件作品是在凄怆欲绝的心境下完成的。孙多慈借助画笔和油彩,将她心中的悲哀倾注在画幅之中。

1941年,孙多慈作为续弦,下嫁他人。

“尘世多情易老,更那堪,秋风袅袅。”人愈不惑之年,大都会淡漠年轻时的热恋。可孙多慈却一直把“慈悲恋”隐藏在心灵深处。1953年徐悲鸿在北京去逝,数年之后噩耗几经周折传达给身居台湾的蒋碧薇。在一次画展中,蒋碧薇不期而遇孙多慈。寒暄之后,她将徐悲鸿去世的消息告诉了孙多慈。孙多慈闻后脸色突变,眼泪在情敌面前夺眶而出。此后,她暗自为徐悲鸿带孝三年。

1975年孙多慈去逝,享年63岁。如今,“慈悲恋”早已随着孙多慈去了另一个世界。可是,孙多慈的自画像却将“慈悲恋”的凄凉和悲伤留在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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