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伟 只有一个东西烂掉,别的事物才能有机会

作者:朱赫 2016年6月23日 1328 次阅读 专题话题
艺术家 王兴伟
艺术家 王兴伟
王兴伟被认为是观念绘画领域里最具代表性的艺术家之一,但他自己却认为,“观念绘画”不是一个很严格的概念,不是西方美术史中的“观念艺术”,是中国特有的一个描述词汇。王兴伟更愿意强调艺术中存在的本土性特征,在他作品中也可以感受到与当下文化语境之间的具体联系,他说在观念绘画的今天“我们闻不到西方文化的膻味了”。
 
Hi艺术=Hi 王兴伟=王
 
“观念绘画”不是一个严格的概念
 
Hi:2016年从三月底开始,段建宇、王音、廖国核引起了大家对“坏画”,乃至观念艺术的讨论,那你觉得观念绘画现在正处在一个被广泛关注的时期吗?
王:艺术界对观念绘画这一块的关注已经有些年了,不是现在刚开始,只不过最后这个提法被广泛化了。观念绘画实际上是这种形式的艺术普遍化或者影响泛化的一个表现,或者说观念绘画已经到了一个样式化阶段,已经变成流行趣味的一个表现,就像当时立体派在同一时代的状况,每个人都希望增加一点立体派元素,立体派就变成一种比较样式化的风格。观念绘画样式化的表现,也说明它的影响已经到了一定的范围,而且逐渐变成一种主流或者是达到一定的体量的流行趣味,也就说明这个事件已经发展到一个尾声阶段。
2013年,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举办的王兴伟个人回顾展览“王兴伟”现场
2013年,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举办的王兴伟个人回顾展览“王兴伟”现场
Hi:最近“坏画”很流行,对“坏画”的讨论也很多,你觉得自己的作品算是坏画吗?
王:实际上现在所说的“坏画”,不是以前的所说的坏趣味的绘画,例如一些表现主义和玩世主义如刘炜他们这样的绘画。它还是观念绘画这一话题的延续,不只是趣味问题。“坏画”最后演化成的一个话题,说明观念绘画已经发展到的一个比较样式化、趣味化、流行化的阶段。
王兴伟 《可怜的汉密尔顿》 180×180cm 布面油画 1996
王兴伟 《可怜的汉密尔顿》 180×180cm 布面油画 1996
Hi:你如何看待中国当代的观念绘画创作?
王:我们所说“观念绘画”不是一个很严格的概念,不是西方美术史中的“观念艺术”,是中国特有的一个描述词汇,开始出现于九十年代初,用来区别于玩世现实主义和政治波普的比较强调图像和符号的一类趋势,是一种比较强调概念思辨、艺术史政治之类的方向。是非风格式的,不是作品没有风格,而是不以形成画面构成的样式化模式和某种固定趣味为目标。而由于这种方向包含对主流固化模式的调侃和反抗,往往流露出一种所谓“坏趣味”,但矛盾的是观念绘画是反趣味的,而不是坏趣味的,坏趣味也是一种趣味,所以观念绘画也是反坏趣味的。所谓的“坏画”作为一种现象,它其实是观念绘画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一种现象,是从反趣味化到趣味化的一种过程。趣味化往往是一个事物发展到广泛化、流行化阶段的一个特征,是一个事物逐渐从发展走到衰落过程的标志。因为这个方向的方展已有二十多年,逐渐到了一个流行和泛化的阶段,作为一种总体现象来说已经走向一个样式化和趣味化的阶段,这一概念已经逐渐开始被消解和自我消解,开始转化,能量开始被共享和消散,能量的消散不完全是一个消极因素,它会作为一种新的力量的反面助力,俗话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正在进行中的中国当代艺术史也时常成为王兴伟画面中的题材,图为2013年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举办的王兴伟个展
正在进行中的中国当代艺术史也时常成为王兴伟画面中的题材,图为2013年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举办的王兴伟个展
只有一个东西烂掉,别的事物才能有机会
 
Hi:从2000年开始,你(王兴伟)、周铁海、颜磊、洪浩等人就成为逐渐成为中国当代艺术的中坚力量,也是在这时间段开始,直到近几年逐渐出现了很多的“小王兴伟”,“小王音”们,你怎么看这种情况的出现?
王:艺术真正的可行道路在实际情境中并不是全面敞开的,不是历史和国外有多少样式可能,国内就有多少可能。或者是说人的自由度只是在理论上才是无限的。实际上一个地区真正有效的或者能达到一个比较成熟度的那个体系,现在可以选择还并不是很多。因为人不会选择一个没有实用效果的方向,也不会选择没有实际利益的那个方向。这种利益并不仅仅是指商业利益,美术史、学术也是利益。所以说那么多人介入这个方向,说明这个方向有一定利益,就是说选这个划算。我想观念绘画也在目前属于这种情形。
2013年,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举办的王兴伟个展现场,展出的74件绘画作品梳理了王兴伟在过去二十年间重要的创作
2013年,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举办的王兴伟个展现场,展出的74件绘画作品梳理了王兴伟在过去二十年间重要的创作
Hi:你介意别人对你的模仿吗?
王:文化活动性质本身带有相互关联性,模仿也是关联性的一个方面。有的时候同样的一个问题,你从影响的方面看,就会放大模仿的方面,你要从独立的方面,你就可以强化不同的方面。看你强化哪个视角。
王兴伟 《小海军》 115.8×163cm 布面油画  2006
王兴伟 《小海军》 115.8×163cm 布面油画  2006
Hi:这种同质化绘画创作,会不会使观念艺术出现产能过剩?
王:绘画创作不完全是一种产品生产,它同时也是一个人的表达诉求,不能完全按商品规律看待。再有一个东西烂掉,别的事物才能有机会。要熟习历史的话,只有浪漫派已经泛滥到一种滥情的时候,可能才有机会培养了一种对立情绪,或者是只有古典主义到一种僵化的时候,才会有浪漫主义出来反击。每一个事情都会培养它未来的方向,包括它的样式化、流行化都孕育了一种不同的想法,产生一个反作用力。深化或者转化。
王兴伟 《无题(打石头)》 148×208cm 布面油画  2003
王兴伟 《无题(打石头)》 148×208cm 布面油画  2003
艺术建立在个人性发展上
 
Hi:你觉得观念艺术未来在中国应该如何继续?
王:观念绘画开始于一种直观的思辨,在中国具体的情境里头产生,并且经过二十年的发展跟每个具体的个人实践相结合。个人主义道路,或者独立思考,我们在这个过程里头可能需要一个比较长的过程。无论是什么样的艺术形式,都应该是不断的从自身出发,然后逐渐发展变化。任何艺术都建立在个人性发展的基础之上。观念绘画现在已经不是一个西方概念,而是我们自己本土的一个概念了。
王兴伟 《无题(护士和树)》 184×140 cm 布面油画  2005
王兴伟 《无题(护士和树)》 184×140 cm 布面油画  2005
Hi:那你讲的个人性包含哪些具体含义,如何理解个人性这个概念?
王:个人性包括把宏大抽象的概念落实成具体的实践。比如说观念绘画,没有一个对于每个人都相同的观念绘画这个东西,也没有一个总体的说观念画应该是怎么样。观念绘画这个概念,需要跟每一个具体的人对应。每一个思想都要更具体化,不能是一个空洞概念。
由王兴伟策划的展览“具体”现场
由王兴伟策划的展览“具体”现场
Hi:从你的角度来讲,你的作品会期望未来朝一种什么样的方向去继续挖掘个人性因素?
王:没法规划这个发展。每一个人自己,包括其他人介入都在消耗一定的资源,这不是一个好或者坏的判断,消耗资源意味着艺术家可能就得寻找一些新的,没被过度开发过的资源。
 
王兴伟策划的展览“具体”现场展出的温凌作品,王兴伟认为温凌的卡通画法是很高级的
王兴伟策划的展览“具体”现场展出的温凌作品,王兴伟认为温凌的卡通画法是很高级的
Hi:你觉得观念艺术的标准是什么?
王:我没有标准,还是得看实际东西。就是理论不重要,是否观念不重要。一件可以被称为观念绘画的作品完全可以是平庸无聊的。
王兴伟 《桃源》169×239cm 布面油画 1996
王兴伟 《桃源》169×239cm 布面油画 1996
闻不到西方文化的膻味了
 
 Hi:在你看来观念艺术的标准的发展经历过哪些具体的变化?
王:作为中国百年文化的不自信,中国人会在一定程度上都会有一些崇洋媚外。这是历史造成的。但是这在逐渐会发生变化,逐渐争取有自己的独立判断,而不是把价值的判断权跪呈西方。我们有一种对“不正确”、“不当代”、“不观念”的焦虑。而不从独立判断开始,就不能开始一个可以依托和更新的基础。错误、和不高级并不可怕,只要它是从独立真实判断出发的,错误的可以改正,低级的可以发展。
王兴伟《盲》 2015年于香港苏富比现当代亚洲艺术晚间拍卖第一次上拍,以100万港元起拍,最终成交价940万港元
王兴伟《盲》 2015年于香港苏富比现当代亚洲艺术晚间拍卖第一次上拍,以100万港元起拍,最终成交价940万港元
Hi:你觉得这种变化跟政治和经济有关吗?
王:有关。跟社会意识也有关系。因为你总是听别人告诉你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那是很难受的一个状态,应该让很多人可以发声,你说这个好或者不好都可以,大家自己逐渐在制衡中会形成一种价值共识、既使保持价值分歧也并不可怕。
王兴伟 《无题(三个人体)》 196×153cm 布面油画 2002
王兴伟 《无题(三个人体)》 196×153cm 布面油画 2002
Hi:西方的艺术通常来讲是一脉相承的,中国的绘画在某种度上发生一定的断裂或者嫁接的现象,你觉得观念绘画未来会不会有可能跟中国早期的绘画发生精神上的联系?
王:按照一个推论是可能的。因为我们近百年历史并不是拿来主义的,而是投降主义的。先承认后理解的,并不是先理解后承认的,这是一个整个历史的问题。我们把一些本来很有地方性的东西直接当成人类共同的了。我们闻不到西方文化的膻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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