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渐式微?年轻一代独立策展人生存现状调查

作者:李天琪采访:天琪、晓晨、朝贝图片提供:戴卓群、杜曦云、冯兮、李佳、缪子衿、王澈、王将、王晓松、杨紫 2021年9月16日 331 次阅读 专题话题

在当代艺术圈中有一类人,他们不是艺术家,既没有体制内的身份,也没有固定的月工资;好像很自由,又好像语境逼仄;有人认为他们不可或缺,可“经济危机开始,第一个夭折的可能也是他们的项目”……
他们是独立策展人。
近几年来,这个角色似乎日渐式微,越来越多的策展人依托于机构,“做持续性的研究,但是搅动和形成艺术事件的可能性越来越小”(胡斌)。
独立策展人杨紫则在自己的微博里写道:“机构辞职两年了,基本打消了‘策展这事能赚钱’的幼稚想法,只希望远离麻烦的事情。” 大环境冷淡,生存问题成为悬在很多人头上的一把刀。年轻一代独立策展人们的生存现状如何?当代艺术圈还需要他们吗?他们自己如何看待自己在当前生态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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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独立策展人(按姓氏首字母排序)
受访独立策展人(按姓氏首字母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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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之前做过机构策展人吗?后来离开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杜曦云

在美术馆做过副馆长,这个职位不能做策展人,要站在幕后服务于策展人。

杨紫

之前在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做策展人,同时兼任公共项目部的总监。工作带给我很多认可,工资也稳定,现在想起来,挺不错的。离开源于一件小事。我去大理出席婚礼,到的时候看见李姝睿的儿子——八岁的陈我我在小客厅堆积木,我想陪他玩。可是一拿起手机,关于工作的无边思绪就涌上脑门,各种细枝末节相互拉扯。陈我我看见我一副焦虑模样,就跟我说,“Party的时候不要想着工作。”这句话很有分量。我那个时候突然发现,我的情绪已经控制了我,让我上瘾了。我知道,每个机构都是有机体,缺了谁换了谁都能运转,是我内心深处怕失去靠山。这种恐惧是从我心里生长出来的,也是让我上瘾的。时时刻刻在内心深处这么自恋,我发现自己被自己困住了,就觉得,是该休息一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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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紫策展  “肉身:恐怖谷” 亚洲当代艺术空间 2016
杨紫策展  “肉身:恐怖谷” 亚洲当代艺术空间 2016
日渐式微?年轻一代独立策展人生存现状调查
杨紫策展 “敢当:当代神石注疏”  UCCA沙丘美术馆 2019
杨紫策展 “敢当:当代神石注疏”  UCCA沙丘美术馆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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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兮

做过几个画廊和非营利空间的艺术总监,实际的工作是策展人的内容。离开的原因基本都是机构资金出现了问题,画廊的情况与我做的展览销售存在问题有着直接的关系,一直在反思,但改不了,主要是这方面能力不足。

王晓松

我的工作是从公立艺术机构开始的,离开的原因很复杂,直接原因是被下岗。当时特恐慌,因为工作六年没赚到钱反而还要想着再去找钱交学费,挺失败的。后来想想更多的还是因为太累了,连续几年不休息,精神越来越紧张,后来就去读书。一旦重回学校读书,感觉特别好,艺术研究院太棒了,以往的苦难就当成是组织的考验吧!

这几年做展览和美术馆合作,就会想到当时我部门的同事,真是对不起他们,拿着同城同类机构的最低薪水,干着当时国内美术馆超一流的活儿——无论策展人还是艺术家,一定要善待艺术机构中的普通工作人员,对绝大部分人来说就是一份工,不要拿艺术理想往别人头上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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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式微?年轻一代独立策展人生存现状调查
日渐式微?年轻一代独立策展人生存现状调查
王晓松联合策展 “向下生活里的X种空间方案” 悦来美术馆 2021
王晓松联合策展 “向下生活里的X种空间方案” 悦来美术馆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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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将

在自己创办的机构当策展人算“机构策展人”吗?没有做下去的理由是钱不够用。如果有更大的资金,我可能选择成为自己所创办机构的“机构策展人”。

李佳

做过。已经离开。原因有很多,粗暴点说是觉得自己需要改变吧。

王澈

做过,离开的主要原因是在摸索和实践一种策展方式。

02

做独立策展人几年了?现在每年平均策划多少个展览?

杜曦云

有十来年了。疫情以来,很多预先安排被打乱,无法平均计算。

戴卓群

做策展有十来年了,说独立策展人,倒不如说“单干策展人”来得准确,“独立”这个字眼太犀利了,究竟什么是独立,谁敢说自己就真独立了。每年策划大概也就十个展览上下,多年来变化不大,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节奏,多的也做不了。

王将

5年,平均每年10个展览左右。

王澈

独立策展的话断断续续有七年了。近几年主要在户外做项目,做了七个项目,跨度五年,还在继续。今年疫情和天气极端没怎么做户外,所以在不同机构策划着六个展览,还有四个在筹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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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澈策划 “燕山散步”项目 北京黄草梁 2020

前排:胡尹萍,后排左起:王卫、王澈、张汲、何颖宜(还有:都东伟)
王澈策划 “燕山散步”项目 北京黄草梁 2020
前排:胡尹萍,后排左起:王卫、王澈、张汲、何颖宜(还有:都东伟)
王澈策展 “时间不可逆—萨扎布草原个展”开幕现场 内蒙古锡林郭勒盟东乌珠穆沁旗嘎海乐苏木额仁高毕贵勒斯台 2020
王澈策展 “时间不可逆—萨扎布草原个展”开幕现场 内蒙古锡林郭勒盟东乌珠穆沁旗嘎海乐苏木额仁高毕贵勒斯台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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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紫
 
大概两年多。一年大概做5个展览。也坚持写点东西。因为跟不同的艺术家和机构合作,这些艺术家和机构又有很多支持和对我的帮助,跟以前上班比,节奏慢多了。

王晓松

我不是独立策展人,自己“人”都不独立,怎么可能做独立策展人呢?做展览是从2007年开始的,在美术馆工

冯兮

独立策展人的概念是没有工作的策展人吗?我不太理解在商业环境下工作怎么做到独立的?即使是强策展也属于服务的性质之内吧。“独立”这个词不该只是嘴上的立场,要有具体到身体的行动,反正我不敢叫自己“独立策展人”,平心而论我也就是个“业余策展人”。业余嘛,现在每年也没几个展览,不会超过10个。

李佳

只有一年,做了3个展览。

缪子衿

我觉得策展有趣的是很难量化,艺术家、策展人之间的交往可以构建临时的集体。比如我近期参与的“USB多端口链接展”会在上海6个不同属性的空间陆续开幕,由4位艺术家发起,邀请17位策展人+17位艺术家联合呈现;年底参与OCAT双年展,冯博一老师作为主策展人邀请10位(组)策展人共同尝试去中心化的工作方法。我特别好奇在同一个项目结构中的其他实践者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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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子衿策展  “全球定位I Do (Not) Want To Be Part Of Your Celebration” 乔空间&油罐艺术中心项目空间 2017 摄影Justin Jin
缪子衿策展  “全球定位I Do (Not) Want To Be Part Of Your Celebration” 乔空间&油罐艺术中心项目空间 2017 摄影Justin Jin
缪子衿策展 “共享叙事Shared Narrative(s)”  香格纳画廊 2018 
缪子衿策展 “共享叙事Shared Narrative(s)”  香格纳画廊 2018 
缪子衿策展 “登录舒适区?The Comfort Zone at A Distance”  泰康空间 2018-19
缪子衿策展 “登录舒适区?The Comfort Zone at A Distance”  泰康空间 2018-19
缪子衿联合策展 “USB多端口链接展” 没顶画廊 2021 图为艺术家王梓全作品
缪子衿联合策展 “USB多端口链接展” 没顶画廊 2021 图为艺术家王梓全作品

03

近三年最低和最高的策展费各是多少?能否平衡生活开支?

冯兮

最高的就不说了,主要是说不出口,对于那些著名的独立策展人来说就是个打酱油的金额。最低的是0收入,我自己每年做免费策展项目,项目内都不收取任何费用,业余的人就得做点业余的事。说到收支,肯定是入不敷出,没什么好奇怪的,本来策展人的职业就不是必须的,凭什么能养家糊口。

王澈

这几年做项目获得的赞助在分配上没有明确策展费用这一块。今年策的展览费用根据工作量,在两万到十万之间。平衡不了,做项目很费钱。

杨紫

生活有压力,能平衡开支。

王晓松

一无官方身份,二不出名,你觉得能有什么报酬期待吗?最近盘算了一下展览的投入和回报,觉得都对不起《劳动法》。

李佳

不能平衡开支。几千和几万都有,具体数字可能不便在这里提供。我知道大部分年轻的独立策展人可能都和我一样,在议价中处于弱势,我非常乐意和大家交流共享我的议价经验和结果,也希望我们能一起努力,促成一个相对合理、清晰的酬劳标准在这个行业中确立。

王将
 
在艺术这个既古老又充满微妙关系的行业里,策展费难道不应该和艺术品价格一样成为非公开的游移数字?我不接受被简单物化。策展人有自己的文化使命,在谈钱之前可以先考虑兴趣。我一直以其它方式解决自己的日常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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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将策展 “王玉平:盐烤银杏”  站台中国当代艺术机构 2021
王将策展 “王玉平:盐烤银杏”  站台中国当代艺术机构 2021
王将策展 “刘海辰 16:9 风云无尽” 星空间 2021

 
王将策展 “刘海辰 16:9 风云无尽” 星空间 2021
 
王将策展 “王一龙:阳台上的画家”  站台中国-dRoom 2021

 
王将策展 “王一龙:阳台上的画家”  站台中国-dRoom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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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除了策展以外,会有别的生活来源吗?

戴卓群

没有。

杨紫

去年拿到的M+研究学人的项目有奖金,帮了我大忙。

王将

写文、教课、省略号。

王澈

基本没有,今年在大学有少量教课。

冯兮

肯定有其他的收入,不过都是辛苦钱,像我这种要脸没脸年龄尴尬业务能力不强的人,在少年时就放弃了找富婆包养的理想。唉,终身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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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式微?年轻一代独立策展人生存现状调查
日渐式微?年轻一代独立策展人生存现状调查
冯兮策展  “低视像  徒劳的光明”  槐谷林当代艺术中心 2018

 
冯兮策展  “低视像  徒劳的光明”  槐谷林当代艺术中心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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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松
 
我没有单靠策展生活的本事。

缪子衿

稿费;今年作为演员获得了艺术家胡伟支付我的片酬。

李佳

没有。日常开销是家人帮忙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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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佳策展 “饥饿地理” 泰康空间 2019-20
李佳策展 “饥饿地理” 泰康空间 2019-20
李佳策展 “厉槟源:阻断”  红树林画廊 2021
李佳策展 “厉槟源:阻断”  红树林画廊 2021
李佳策展  “汲物之思” 金鹰美术馆 2021

 
李佳策展  “汲物之思” 金鹰美术馆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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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你最不喜欢策划怎样的展览?最不想和什么样的艺术家打交道?

杜曦云

外观精致、内核空洞的展览;做坏事不留名的艺术家。

冯兮

不想去的展览都不喜欢,不来往的艺术家分两类:一种看不上,另一种巴结不上。

王将

不喜欢没有“意义”的策展,不喜欢和没有“智慧”的艺术家打交道。

戴卓群

假大空的展览、不环保的展览,作品差的展览……太多了。最不想和对艺术不真诚的“艺术家”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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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式微?年轻一代独立策展人生存现状调查
戴卓群策展 “永恒史:毛旭辉四十年回顾展”  当代唐人艺术中心(北京)2021
戴卓群策展 “永恒史:毛旭辉四十年回顾展”  当代唐人艺术中心(北京)2021
日渐式微?年轻一代独立策展人生存现状调查
戴卓群策展  “花儿依然开放:段正渠个展”  三远当代艺术中心 2021

 
戴卓群策展  “花儿依然开放:段正渠个展”  三远当代艺术中心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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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松

最近算是明白了,自己没有做短平快项目的能力,还是要很长时间的准备,一点点地做。最不喜欢既对艺术不负责任的又不讲武德的艺术家。

王澈

每个展览的形式和契机都不同,没有绝对不想策划的展览,要看展览在自己表达或是合作艺术家表达的角度和结果上的价值,也看和自己理念的关联。我不喜欢打交道的艺术家也不会跟我打交道。

 

杨紫

做个体户以后,我可以制定自己跟别人打交道的规则,不用太多考虑代表机构表态时来回拿捏的分寸感。我的规则大概是:我尽全力地尊重每个人,别人要是特别不尊重我,我会反思一下我有没有做错了什么;如果没有,那就在今后的交往中疏远和拒绝。

李佳

没想过。自己做freelancer的时间还短,经验样本也少,不足以支持这样的想象。

06

最难合作的甲方是怎样的?有没有被甲方坑过?

王晓松

甲方都是有要求的,没有所谓“好合作”的甲方,出钱的都是大爷。被坑当然不止一次,都有心理阴影了,一说起谈项目就紧张。

王将

不专业却自以为专业的甲方。遇到这样的甲方,就要马上与他终止合作。

戴卓群

应该是没诚信或者不尊重艺术的吧!我对跟什么人合作还比较挑剔,没有被甲方坑过。

杜曦云

天使的脸谱都用上,只想白嫖。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谁能识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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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式微?年轻一代独立策展人生存现状调查
杜曦云策展 “武汉·赵半狄的小窝” 武汉美术馆 2021
杜曦云策展 “武汉·赵半狄的小窝” 武汉美术馆 2021
杜曦云策展 “联合构筑”  金鸡湖美术馆 2020

图为策展人及部分参展艺术家在开幕式现场,左起:李可政、颜磊、周啸虎、丁乙、杜曦云、徐震、杨振中、刘建华、施勇
杜曦云策展 “联合构筑”  金鸡湖美术馆 2020
图为策展人及部分参展艺术家在开幕式现场,左起:李可政、颜磊、周啸虎、丁乙、杜曦云、徐震、杨振中、刘建华、施勇
杜曦云策展 “联合构筑”  金鸡湖美术馆展览现场

 
杜曦云策展 “联合构筑”  金鸡湖美术馆展览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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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兮

没遇到过很难合作的甲方,可能是我比较容易妥协吧。艺术圈里的甲方都还属于比较善良,或者是比较笨,还没怎么学会坑人。

王澈

我觉得不存在最难,自己想做的都不难。当然,有时候知难而退也是一种态度。坑过,最近刚被坑了一次。

李佳

我不太想把曾经或未来的合作机构称作“甲方”,就像我自己作为独立策展人也并不只是提供服务。很多时候,我们使用这样的概念也只是因为无奈地受限于此时此地,迁就这个我们并不满意的现实,但策展也可以承载信念和希望,甚至在现在这个有点艰难的时刻。

杨紫

世上的工作都应该是平等的合作。不过要形成这种合作,得需要很多共识。比如说,按照大爆炸理论,空间和时间在137.99±0.21亿年前的大爆炸后一同出现,现在可观测的宇宙直径为930亿光年,在宽广维度面前,我们都是蝼蚁。需要各自分工,如交换礼物般慷慨置换能力与资源,才能使一些有意义的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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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紫策展 “韶华” 新世纪当代艺术基金会 2019
杨紫策展 “韶华” 新世纪当代艺术基金会 2019
日渐式微?年轻一代独立策展人生存现状调查
日渐式微?年轻一代独立策展人生存现状调查
杨紫策展 
杨紫策展 "薛峰:迢迢" 坪山美术馆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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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独立策展现在面临的主要困境是什么?

杜曦云

和民营企业相同。

戴卓群

我一直认为策展人是一个很尴尬的身份,虽然貌似可以兼有多种面向,但其实语境很逼仄很狭窄,既不是艺术家,也不是作家,本来就没有一个真正独立的意义领域。

王将

你的问题让我想到了福柯的话:话语即权力。不过现在的情况可能要倒过来说:权力即话语——每位独立策展人都因该为这个职业争取更大的权力,这是实现自身文化使命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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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将联合策展 “USB多端口链接展” 没顶画廊 2021 图为艺术家蔡坚作品

 
王将联合策展 “USB多端口链接展” 没顶画廊 2021 图为艺术家蔡坚作品
 
日渐式微?年轻一代独立策展人生存现状调查
王将撰写 非白工作室设计《陈栋帆:呼吸》 清影艺术空间 2021
王将撰写 非白工作室设计《陈栋帆:呼吸》 清影艺术空间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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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澈

所谓的独立策展看上去有两种,一种是不在固定的机构做策展,做的是自己想做的展览或项目;另一种是虽然不在固定的机构做策展,但什么展览都能做,做的展览还是很被动的。前者比较罕见,后者我也不认为是真正的独立策展。独立策展的最大困境就是要独立,最大挑战就是能做到什么程度的独立。

杨紫

我只能回答“我目前工作的主要困境是什么”,我最近主要困境是想找一个100平米左右的空间,大概30万的资金做一个群展的展览项目。展览主题和艺术家都想好了。欢迎大家来找我。

冯兮

主要的困境应该是认为自己独立的策展人如何让自己独立吧。我不是独立策展人,所以没什么挑战。

王晓松

我不认为自己是独立策展人,我缺少独立的勇气,我是社会的附庸,面临的所有困境和挑战都在庸俗生活的及格线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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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松策展 “离散与汇聚——第三届全球华人艺术展” 何香凝美术馆 2020-21
王晓松策展 “离散与汇聚——第三届全球华人艺术展” 何香凝美术馆 2020-21
王晓松联合策划 “时间开始了 2019乌镇当代艺术邀请展” 乌镇 2019
王晓松联合策划 “时间开始了 2019乌镇当代艺术邀请展” 乌镇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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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与现在的境遇相比,中国的独立策展人有过“黄金年代”吗?

冯兮

90年代末和2000年初,策展人没有成为职业的时候,我想那时候策展人是可以叫独立策展人的。

王晓松

我不关心独立策展人的历史。

王将

就是现在。

杨紫

凡事得往前看。

李佳

可能会有比现在好一些的时候,但也谈不上黄金年代,大环境每况愈下,做比较也没有什么意义。

杜曦云

和民营企业相同。

戴卓群

大家都在向往“黄金年代”,也总觉得自己没有赶上“黄金年代”,如果这个“黄金年代”真的存在的话,我敢保证,绝不是现在和这里,那肯定是过去或未来,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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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式微?年轻一代独立策展人生存现状调查
戴卓群策展 “风物写真:武艺个展” 当代唐人艺术中心(香港)2021
戴卓群策展 “风物写真:武艺个展” 当代唐人艺术中心(香港)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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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对于艺术生态来说,独立策展人是否不可或缺?

王将

当然不可缺。独立策展人和艺术家一样,具有个体的自由意志。面对机构权力,这个角色是艺术家最好的合作伙伴。

杜曦云

独立策展人最好是不可或缺的。在更开放中纠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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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式微?年轻一代独立策展人生存现状调查
杜曦云策展 “确实中的冲击:上海首届全球NFT加密艺术展”  上海西岸油罐艺术公园1号罐 2021

 
杜曦云策展 “确实中的冲击:上海首届全球NFT加密艺术展”  上海西岸油罐艺术公园1号罐 2021
 
日渐式微?年轻一代独立策展人生存现状调查
杜曦云策展 “我与博伊斯·王广义:人脸识别—寻找鞑靼人后裔” 上海昊美术馆 2021
杜曦云策展 “我与博伊斯·王广义:人脸识别—寻找鞑靼人后裔” 上海昊美术馆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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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卓群

世上没有不可或缺的人,也没有不可或缺的事。艺术一直在那里,策展人本就是个新事物。

王澈

不可或缺,做策展哪怕不能持续独立,至少要有独立策展的能力和实践。要不然策展就是个活。

王晓松

除了自由呼吸,没有什么是不可或缺的,艺术更是。

冯兮

当然可以没有啊,经济危机开始,机构没钱了,第一项举措就是砍掉策展人的支出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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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式微?年轻一代独立策展人生存现状调查
日渐式微?年轻一代独立策展人生存现状调查
日渐式微?年轻一代独立策展人生存现状调查
冯兮策展 “乐明农业技术与艺术交流发展大会”  广州乐明村和源美术馆 2020
冯兮策展 “乐明农业技术与艺术交流发展大会”  广州乐明村和源美术馆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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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紫

不觉得任何人对这个世界不可或缺。只有自己对自己不可或缺。

缪子衿

我不确定是否存在完全独立的策展人,但我觉得坚持做相对独立的判断还挺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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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人有比较欣赏/鄙视的策展人吗?

王晓松

我最羡慕只会、只写前言的策展人,不用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和主办方、艺术家、布展工人扯皮。

王将

我不喜欢小汉斯,我也不想谈论他。

王澈

都有,但不喜欢在媒体上说。

杨紫

我觉得我人缘还行。当然这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冯兮

这不是得罪人吗?欣赏和鄙视说出一端,其他人自然被划到另一端,我为人虚伪,不想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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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看待所谓明星策展人在行业内的“垄断”现象?

王晓松

垄断就垄断呗,又不是水电军工,一点儿都不影响国计民生。而且能垄断的要么是自己有过人之处,要么是屁股下面的码头大。前者即使不喜欢也佩服,后者不敢说不佩服。

王将

现在的问题不是个人垄断,是没有市场,策展人角色也没有获得应有的话语权和影响力。我很欣赏某几个能够“垄断”资源的明星策展人。因为他们在行业低谷期创造了个人高点,维护了这个职业的公共形象。

杜曦云

这个行业很小,越来越没劲,垄断与否都无关紧要。

戴卓群

不了解这个现象,策展人怎么明星?更何谈“垄断”,也许只是假象?

冯兮

这个问题不是直接说崔灿灿嘛,除了他还有谁啊?垄断也不是他造成的,是市场造成的,对此我没有什么看法,反正不会因为他不是明星了,我就能成为他。

王澈

做策展就要有垄断的能力,但谁能真正的垄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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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澈策划 “走神”项目 福建宁德 2021

左起:黄立言、王澈、林舒、杨欣嘉、吴洁、陈驰、银坎保
王澈策划 “走神”项目 福建宁德 2021
左起:黄立言、王澈、林舒、杨欣嘉、吴洁、陈驰、银坎保
王澈策划 “走神”项目 福建宁德 2021

左起:黄立言、王澈、林舒、杨欣嘉、吴洁、陈驰、银坎保
王澈策划 “走神”项目 福建宁德 2021
左起:黄立言、王澈、林舒、杨欣嘉、吴洁、陈驰、银坎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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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独立策展人圈子内部是否也存在激烈的竞争?

戴卓群

有人的地方就存在竞争,真正激烈的竞争是跟自我的竞争。

王将

这不是一个批评家的时代,大家缺少学术之争。其它竞争再激烈也改变不了大气侯。一些搞小圈子内斗的人,政治再正确也没有用,肯定出不来。

冯兮

真的没感觉什么竞争,大多数从业者都是好朋友,我没感觉有哄抢业务的事件发生。何况,我还不是独立策展人圈子里的人,更没有发言权。

王澈

独立策展人那么少,惺惺相惜还来不及呢。

王晓松

对贵圈的情况我一无所知。

杜曦云

我在外部。

杨紫

感觉你之前的几个问题,大概有这样一个预设的看待现状的模式,就是艺术圈资源少,江湖险恶,竞争激烈,内卷不止,外面大环境又不好,大家充满焦虑和困境。这个预设的前提是,存在一种社会单一化的标准。这个标准指向的那些享有名誉、权力、金钱的策展人。事实上,在中国当代艺术起始的时期,社会常规之外的边缘性非常奏效,很生猛。现在大环境变了,但是当代艺术有价值的那一部分的叛逆特征好像没有变化。艺术这个事,它应该展示的是社会常规之外的某种规则,某种可能性。这样它才有活力。从事艺术,如果也模仿单一化标准的社会部分搞“垄断”“竞争”,而不是创造性地跳出原有的逻辑,那这种活力就泯灭了。

价值是多元的。流量时代,一个人见到十万个人都秉持同一种价值观,不要被吓懵。他要留个心眼,想想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有价值。艺术不就是提醒人们留这个心眼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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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毕业生跟你说ta想做独立策展人,你会跟ta说什么?

王晓松

没有如果,如果有也不会问我。

王将

加油~~~

杨紫
 
创造各种条件,让自己能给自己的人生制定规则。玩得开心!

冯兮

家里有矿就来一起玩吧,别让理想和学术给骗了就好。

王澈

一般会欢迎ta来试试。这个职业太需要实践了,所以刚开始也只能分享一些经验。

戴卓群

去做!先做一个展览,做你想做和喜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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