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威 耕作于星空下

作者:王丹艺图片提供:Hi艺术中心 2015年3月3日 2056 次阅读 专题人物
刘威 摄影/董林
刘威 摄影/董林
橘子的柑香、西瓜的清甜、萝卜的爽脆,生活的味道弥漫开来。小憩,可聆听夏夜蝉鸣的美妙;独坐,可静待万物长成的繁茂。比起宏大场景的磅礴气势,刘威偏爱江南水乡的田园气息。日常之物的朴实让他感受到最为本真的美。
《天涯》 90×120cm 布面丙烯 2014
《天涯》 90×120cm 布面丙烯 2014
三上北京

一上北京,是2005年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圣诞。当时,工业设计出生的刘威并没有带着职业艺术家的理想前往,而是单纯想延续大学时代的动漫梦。然而,当看到职业漫画家被截稿日“绑架”的生活状态,刘威发现成为职业漫画家并不是他想要的人生。这时习惯自由的他停下脚步,开始认真规划未来的职业。如同艺术家般创作的状态,其实早已潜入刘威的生活,只不过,实践的过程,不伴有颜料挥发出的松节油气味、画笔调色涂抹时的触感,以及可来回走动、观看、思考的空间;刘威面对的,是无色无味的像素、冷冰的电脑屏幕,以及桌面般大小的操控台。然而,与其存放在“不太稳定”的数码世界,刘威觉得,付出时间与劳动的成果只有显于画布,才更有温度。

二上北京,是2007年毕业后的又一个圣诞,恰逢当代艺术火爆的时候。那时,刚辞去美编职位的刘威已下定决心,想要成为职业艺术家。如何踏出职业上的第一步,给他带来了小小的困扰。依据年龄、根据风格,刘威误打误撞,进入主推年轻艺术家——星空间关注的视野。凭借博客,他开始与房方交谈,并在逐步“审查”中,获得了首次参展的机会,成为“绿校第二次年展”中的一员。出道较晚,不似烟囱等早已积攒了较高人气的年轻艺术家,刘威的作品未能在开幕当场被贴上交易的凭证。他回忆,“有那么点沮丧。”随后,回到武汉。

清澈见底,似乎能看穿所有;与他对视,似乎可找到慰藉心灵的视觉良方。没有浮华的装饰与强烈的视觉冲击,刘威的作品需要你踱步而至,在眼花缭乱的展览中品味单纯的美好。三上北京,因有缘人的牵线。“年展”上的作品得到了他人的赏识,一句“好好画吧”成为刘威创作的强心剂,如同大多数北漂艺术家一样,刘威进入奇迹的发生地——宋庄,开始筑梦。
刘威 小夜曲 200 × 300cm 布面丙烯 2014
刘威 小夜曲 200 × 300cm 布面丙烯 2014
星空下的恬静

漆黑的夜空,星光闪耀,一个人的旅程,不再孤独。然而,偶尔停歇仰望星空的时候,会发现引路航行的明星不再;无名的繁星似乎因他人的到来而变得活跃,排列成行,亲自为迷路的他指引方向。刘威坦言,初到宋庄时一个人的生活十分孤单,描绘星空的过程可令紧锁眉头的面容逐渐放松。“工业设计出生,有时会无意识地强迫自己将混乱的事物规整起来。”但,规整捋顺的结果并非毫无变化,行行繁星此起彼伏,似乎在他人的指挥下,有序闪烁。星光照亮的,是吉普车、旋转木马、开花的树……,身居其中的男孩或静坐、小憩,滋养着黑夜里的甜梦。

是借以批判现实的工具,还是用以逃避现实的借口?刘威似乎不愿让自己构建的乐园变为成人世界附属品,随后的创作,他选择了平日多见的瓜果蔬菜。原因很简单,他说“有趣”。刘威形容这些物象“很土很傻”,并非一般人考虑的范围,但对他而言,它们犹如日记本般,装载了那些年的点滴:有儿时在老家农田中玩乐的、有艺考培训时的、也有一个人在宋庄的。“2008年的宋庄还远不及现在这么繁荣,就是一个农村。买菜一个人,在家也一个人。几天不出门的日子里,我已习惯与瓜果蔬菜朝夕相处了。” 也正是这与众不同的选择,令他在“旋转木马——2011中国新锐绘画奖”上获得青睐。当小人国的乐园模式被认为与他人雷同的时候,刘威说,“我的更为快乐。”

不似寻常的静物描绘,有着琳琅满目的器物衬托、种类多样的物种呈现。刘威描绘的,是显微镜下的微观世界,物象在这得到了最为彻底的“研究”。肌理、色泽,体貌等,都因焦距的拉近而不可忽视。刘威近距离的描写,不带有科普书上刻板的外貌。位于天地相接的尽头,蔬果成为主宰此地的庞然巨兽。奇思妙想中并没有赋予其超越本真的特质。它依旧温柔,欢迎蟋蟀、蜻蜓等前来探个究竟。
《纳凉图》 140×160cm 布面丙烯 2014
《纳凉图》 140×160cm 布面丙烯 2014
《旧时光》 60×80cm 布面丙烯 2014
《旧时光》 60×80cm 布面丙烯 2014
有追求的手艺人

“我要试试自己到底能走多远,看看这小小的野心到底会有怎样的结果。”近期的创作中,漫天星光令身处其中的刘威偶尔也感到疲乏,一个人的乐园,开始越发孤单而无法传递更多的快乐。钦慕于传统绘画的气势磅礴、厚重沉稳,刘威带着新奇的想法,进入山水环绕的自然。时隔十年再登黄山,一个人的独行因他人的做伴而不再孤单。徒步登高的过程中,刘威发觉,现在的兴趣已不再是俊秀挺拔的山峰,而是眼前的碎石、野草等小玩意。“顺便游览了周边的村落。白墙黑瓦的建筑,石头铺成的小路,静静的湖水,百年的古树,田园的气息扑面而来。想起6月的苏杭之行,觉得最大的不同便是这股清新的田园气息,因为苏杭带给我的感觉是人文的气息和江南的舒适以及富裕。”刘威说。登高看清的不是黄山,而是自己追求的方向——寻求田园生活般的自在感。

一人、两人、三人游,旅程之中多了些嬉笑声;闪亮的繁星也不单悬于天上,逐渐下沉,化作温暖人心的点点灯光。对于自己当下的创作,刘威说,“更具有亲和力了。”画中的人物不再仰望星空或盯着遥不可及的他方,回忆过去。有的,或手持木剑,等待他人前来挑战;或弹着吉他,在瓜田中轻唱一曲;或与野鸭为伴,池塘垂钓。“我喜欢这样的单纯,连创作上的感受也归回到了单纯和平淡。”刘威说道,“之前有关格局的问题对我已经不再成为一个困扰。想到江南的制壶艺人,冶陶高手,一辈子也许就在自己的工作室里把弄着手里的那些活计,不断完善着自己的创作,过着普通的日子,却也创作出了惊人的艺术品。”偶尔想想,纯朴到让人感觉象是一个新鲜水灵的萝卜!这感觉,其实也满不错的!而作为艺术家却有着成为一个类似的有追求的民间手艺人的心态,让人对于他接下来会创作出怎样的作品也充满了期待。
《得歇》 100×150cm 布面丙烯 2014
《得歇》 100×150cm 布面丙烯 2014
《勇敢的心》 110×180cm 布面丙烯 2014
《勇敢的心》 110×180cm 布面丙烯 2014
Hi艺术=Hi 刘威=刘

乐园的搭建与改造

Hi:最初,为何会选择蔬果、鸭子等这类乡土气息浓郁的物体作为创作的元素之一?
刘:我三岁之前一直住在农村,之后搬到城市居住。偶尔空闲时也会回到乡下,但机会很少。上了大学之后,这种回乡村的日子就更少了,并且往往就是回去了,也没有了特别的感觉。08年10月,我到了宋庄,当时,宋庄还很有农村的样子。记得我当时住的院子门前有一片南瓜地,10月正是南瓜成熟的时候,金色的南瓜很有丰收的喜悦之感,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到了宋庄之后,因为朋友不多,基本上就是每天关在家里画画,偶尔会去菜市场买菜。很多蔬菜都是当地人种的,经常是当天采摘当天卖,所以非常新鲜。在城市居住多年,再次来到农村,看到这些蔬菜瓜果,顿时觉得它们的色彩和质感非常能打动我。而且宋庄的居民在冬季来临前,都有存储大白菜的习惯。每家要买几十颗上百颗,而且是用拖拉机拉来,对于一个初到此地的南边人来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奇景。看到一堆堆的白菜,觉得真是挺震撼的。并且一个人生活,要自己做饭,于是同蔬菜水果打交道也比以前多了,细细琢磨,发现各种蔬果的形状、色彩、质地都不一样,真的很有趣。
Hi:人物与这些物体之间有着怎样的关联?
刘:人物和这些物体搭配主要是按照自己的感觉,觉得“舒服”的方式来安排的。我自己创作作品构思时,偶尔会有代入感的,坐着或躺着,以“舒服”和“有趣”的原则来进行安排。
Hi:大部分作品都是以星空作为背景。 
刘:我描绘的星空,其实不是现实中大家看到的星空。我就是想把这种灿烂的星空,表现的情感十足,所以采用了这种可以说是非常具有“表现性”的方式。但是不同于“表现主义”的是,笔触是冷静单纯的,但是又有流动的节奏,这种随意与克制的结合让我觉得很舒服。当这种星空的色点积累到一定的程度上,会给人一种很饱和、很热情的感觉。
对我来说,描绘星空也是在描绘“光”。而在这璀璨的星空下,我想传达的是“爱”。就如同太阳照好人也照歹人,星星反射出的光同样也为每一个人点亮。虽然人也会孤独苦闷、寂寞落魄,但是只要你抬起头,你会发现上面总有为你点亮的“光”。
《得柴图》 120×200cm 布面丙烯木板 2014
《得柴图》 120×200cm 布面丙烯木板 2014
《前行》 140×240cm 布面丙烯 2014
《前行》 140×240cm 布面丙烯 2014
一人、两人、三人游

Hi:画中的男孩是你自己?
刘:我希望我的作品能够传达我的情感和感受,而用这个男孩是最直接的方式。男孩更多的是我的心理写照,或者说是我理想中的“自己”。并且,通过他,我希望观众能够有一定程度的代入感,在作品前感受到我想表达的,或寂寞或欢乐,或行走或休息。
Hi:现在的创作还有其他人物加入。
刘:是自然而然的,跟我的人生体验是一致的。最明显的是有了女孩。我想这源于这些年我自己家庭的建立。多数艺术家面对自己的作品,通常来说在某些方面是很个人化的,甚至达到“自私”的程度。但是上帝造人,是造男又造女,而且二人要成为一。对一个人来说找到另一半是非常重要的。陪你一起走完人生旅程的,通常不是你的父母也不是你的孩子,而是你的另一半。随着我人生体验的丰富,仅仅有一个男孩就觉得有些寂寞了,就这样在作品里出现了女孩。
Hi:现在可说的故事更多了?
刘:可说的故事其实一直都有,只是这几年我创作上的面貌和我自身“磨合”地更好了,让人看到作品是很“鲜活”的,跟艺术家本人的成长一样很“鲜活”。在成长的路上,也会遇到坎坷,也有艰难,这些也都直接反映在了作品面貌的呈现上,很“真实”。
《希望》 120×200cm 布面丙烯裱木板 2014
《希望》 120×200cm 布面丙烯裱木板 2014
简简单单就很好

Hi:三月份展览的构思是怎样的? 
刘:这次展览是在两年前就约定好的,最初我是有些构思的,期望达到某种面貌。但是两年时间下来,作品的呈现,和我当时计划的完全不一样。让我对创作有了更深的认识,艺术家把自己的生命通过作品呈现出来给大家看,而且这生命必须是自己的,就像别人的漂亮衣服你想拿来穿,未必拿的来,也未必合身。
这两年下来,我发现“创作”有自己的生命,甚至不会按照你计划的来,它与创作者本身的生命体验有着直接而密切的联系,是自然而然的生长的。每个人都不一样,对于艺术家来说更清楚的认识自己,了解自己,才能让自身的创作更好的生长。
Hi:过程中是否有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刘:两年间经历最大的变化是我和妻子有了自己的孩子。成为父亲,身份的变化,这种体验甚至无法用言语形容。整个过程让人强烈的感觉到“成长”的“真实触感”。活生生的,甚至连身体在这过程中都能强烈感受到不同。
宝宝的到来,使得我把工作的空间从原来工作和居住在一起的空间分了出来,这样把工作和居住分开后,我感觉工作和生活都更单纯了。虽然也要抽时间陪妻子和孩子,显得更忙碌了,但是感觉很单纯,反而创作状态更好了。
Hi:你会不会担心自己的作品太过孩子气?
刘:完全没有担心过,如果我一辈子都能画出让人感觉孩子气的作品,那就真是太感谢上帝了。当然接下来的作品会呈现出怎样的面貌,可能我也有一些构思和计划,但是作品最终的呈现我想可能还是跟我接下来的人生体验相关吧,但是以后会怎样呢?没有人知道,也盼望我能一直保有一颗纯真的心。
Hi:30、40岁后,你的创作中依旧还会有那些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吗?
刘:这个我不能确定,但是伴随着人生的经历和体验,以及每一时期的感受不同,我想应该会有不一样的面貌。对于“创作”来说,“真实”的,“有生命”的,是我很在乎的。
“创作”有一个秘密,就是连创作者本人都会被吸引,“接下来会有怎样的作品即将诞生呢?”
《相遇1》 60×80cm 布面丙烯 2014
《相遇1》 60×80cm 布面丙烯 2014
《相遇2》 60×80cm 布面丙烯 2014
《相遇2》 60×80cm 布面丙烯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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