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黯雄 花十年时间,做一部水墨动画

作者:张朝贝 2017年8月30日 652 次阅读 专题人物
拨开笼罩眼前的迷雾,世界在云海中若隐若现,时间仿佛被拉长到亘古。而近看,城市与山水结合成陌生却契合的景观,建筑细节隐约可见到上海或重庆标志性建筑的影子。这是邱黯雄在2017年刚刚完成的水墨动画电影《新山海经Ⅲ》中所构建的世界图景,如果从“新山海经”系列的第一部开始算起,这件作品已经持续了十多年之久。
邱黯雄 花十年时间,做一部水墨动画
《山海经》的视角
2006年,从德国回来不久的邱黯雄开始制作《新山海经》,在第一部的开头,世界从亘古洪荒快速进化为工业社会,影片以能源冲突为线索,展示了现代工业文明对人的异化。艺术家创造出一系列基于现代科技的“新生物”:像动物一样的钻井机、顶着信号接收器的蝎形生物等。

《新山海经Ⅱ》延续了上一部叙事性的动画语言,以生物科技和太空技术为题材,描述了科学技术发展带来的人类危机。这两部作品基本在2007年完成,收尾的工作陆陆续续持续到2009年,并于当年在博而励画廊第一次以展览形式呈现。

邱黯雄在《新山海经》自序中写道:“中国对现代化激进追求的同时对传统文化采取了全面的批判和否定……失去了传统根基的现代中国面临重重危机。”再联系到影片中带有讽刺意味的兴建水库大坝、推广细胞技术的画面,现代文明与中国传统是否就是格格不入呢?事实上,与其说这是对现代化进程的批判,不如说邱黯雄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

生活于现代社会的我们,自然而然享受着科技文明的成果,即使你并不明白其背后运作的原理,你仍然可以理所当然地使用,因为在我们的系统中存在熟谙其原理的代理专家;如果离开了这个系统,从远古的角度去看待如今的景象会是怎样?那些稀松平常的事情就变得像《山海经》一样光怪陆离。
邱黯雄 花十年时间,做一部水墨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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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水墨×3D的语言
其实早在“新山海经”系列创作之初,邱黯雄就有做成三部曲的打算,“我最初设想的是五六年,应该把三部曲做完,但现在时间长度拖到了十多年。”2009年《新山海经Ⅱ》彻底完成之后,邱黯雄的工作停顿过一段时间,直至四年后的2013年才开始着手这个系列的第三部。

四年的沉淀,让《新山海经Ⅲ》的面貌不同于前两部。在时长30分钟的影片中,邱黯雄仍然使用传统的水墨语言,并辅以3D技术,描述未来信息社会中互联网给人类带来的迷思。从二维到三维的变化,也使《新山海经Ⅲ》这部3D水墨动画电影带上话题效应。

在我们对“水墨动画”的理解还仅仅停留在公益广告短片的层面时,邱黯雄已经开始将它运用于制作一个好莱坞式的水墨动画大片了。面临的问题自然不比我们想象中的少:比如需要协调3D技术精确的透视与水墨语言较弱的深度表现;而三维场景的表现则需要几倍于二维场景的原画。

或许很难想象,画面中水墨感极强的画面其实是丙烯创作的原画,而分镜头的设计与切换,则是邱黯雄与助手磨合多次之后的效果。邱黯雄解释道,“像以前一些经典的水墨动画《小蝌蚪找妈妈》也不是用水墨画的,它是用油性颜料在胶片上画的,然后利用焦距的变化达到水墨的效果。”

虽然《新山海经Ⅲ》已经先后在博而励画廊和复星艺术中心进行过展出,但由于三维的工作量较大,邱黯雄觉得这个完成版仍未达到自己的最终预期,之后仍会继续做一些调整。而在展厅版本之外,邱黯雄还会在另一个版本中加强叙事性,希望拿去参加一些电影节之类的活动。
邱黯雄 花十年时间,做一部水墨动画
邱黯雄 花十年时间,做一部水墨动画
Hi艺术=Hi  邱黯雄=邱
作为时代的旁观者
Hi:“新山海经”系列的前两部分别涉及能源冲突和生物科技,它们是如何纳入你的观察的?你的态度又是怎样的?
邱:“新山海经”其实提供的是一个看世界的角度,我们真实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中,关于能源冲突、生物科技已经渗透进我们生活的点点滴滴,我想从视觉的角度去关注这些问题。可能不像是某些活动家,去拥护或反对什么,艺术家更像一个旁观者,把我们这个时代的一些问题记录下来放在这里。

Hi:为什么会考虑把《新山海经Ⅲ》做成三维的效果?
邱:我们对水墨动画的第一印象可能就是二维状态,也相对比较容易操作,而我当时对三维没有那么大的兴趣,所以前两部都是用二维来做的。到第三部,如果延续下去,一是可能会带来审美疲劳;二是从题材上讲,《新山海经Ⅲ》描述的是人在虚拟空间当中的状态,用三维来表达就很有意思了。当时我做了一些调查,国内用三维做水墨动画电影的几乎没有,只有一些类似广告或技术展示性质的片段,像是带有水墨感的荷花和蜻蜓,没有更多具体的情节,我觉得可以尝试把水墨和三维技术结合起来。

Hi:第三部的整个创作周期长达四年,期间遇到过哪些技术上的难点?
邱:因为在技术上我不熟悉,这需要花费很高的成本。我有一个助手来做三维的建模及场景工作,我要告诉他我要的是什么,他可能毕竟并不知道或者只知道大概的方向,但一些细节还是需要自己去控制,比如镜头的高度、速度,画面感以及人物的运动。从技术上还要把握三维和水墨之间的比重,它们之间有一个很大的缝隙,无论是水墨的深度表现还是3D的透视性,都需要把每一个镜头一点点调整为相对理想的状态。像是看起来并不明显的那些云就花了很多工夫,用建模的方式去做,换了很多种建模的工具和软件。
邱黯雄 花十年时间,做一部水墨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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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新山海经》的前世今生
Hi:这部30分钟的水墨动画需要多少原画?为什么我们看到“新山海经”系列的原稿都是丙烯材质而不是水墨?
邱:我没有仔细数过,但肯定几百张是有的。《新山海经Ⅲ》和前两部还不太一样,之前每个场景差不多会留下一个手稿,动作都是直接在画面上修改,需要一遍遍地重新覆盖。三维动画的动作都不在画面上实现,都是后期在三维里面去调,我需要画的是场景和角色的截图。原来的场景一张画就可以了,现在要把这个场景作为一个三维模型,每一个要出现的面都要画出来,工作量要大多了。
从第一部到第三部,原稿都是用丙烯在画布上画的,因为宣纸画完不平,需要重新裱,工序就复杂多了。像以前一些经典的水墨动画《小蝌蚪找妈妈》也不是用水墨画的,它是用油性颜料在胶片上画的,然后利用焦距的变化达到水墨的效果。丙烯对我来讲比较容易控制,可以用水洗的方式改变厚薄,我就固定好画框和摄像机,边拍边画,从制作流程上说,比纸好操作多了。

Hi:2009年第二部完成并展出之后,直到2013年才开始《新山海经Ⅲ》的创作,时隔四年,在创作想法上有哪些变化吗?
邱:因为刚开始定下来的计划就是三部曲,我最初设想的是五六年做完,但现在时间长度拖到了十多年。所以2009年也一直在想要做,可能还没有想到用三维技术这么明确的想法。我当时想如果立刻动手,可能会沿着那个思路继续做下去,后来觉得这种惯性不是我想要的,我想从另外一个角度入手,中间隔一段时间也是让自己再沉淀一下吧。比如说互联网的状况跟前面都不太一样,因为这一段时间也是互联网对人们生活状况影响蛮大的一个时期,先是电脑上网,再转到手机上,包括电子购物越来越深入日常生活。

Hi:那现在《新山海经》的故事讲完了吗?
邱:按照最开始的计划,动画片目前会暂时告一段落,但是你要说是否已经把话说透或者把想表达的东西都表达到了,我觉得也未必。我之后可能会做一本书,关于《新山海经》文本性的东西。就像《山海经》一样,但不会说把古代的重新画一遍,所有内容都是动画里看到的,图文并茂地呈现出来,简单明了,我比较喜欢简单朴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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