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炜 不自我重复,不让别人摆布

作者:张朝贝摄影:陈小月 2018年3月7日 383 次阅读 专题人物
去刘炜工作室的那天,北京的天气有些阴沉,下午时分,竟然飘起了整整一年难得一见的雪粒。它们簌簌地落在刘炜门口的一小片竹林地面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又迅速消失无踪,润物细无声。作为曾被称为中国最具才情的艺术家、从1990年代便扎根宋庄的刘炜,他在城市的边缘深居简出,却从未远离对艺术的探索。
刘炜 不自我重复,不让别人摆布
方寸之间,包罗万象
驱车进入宋庄界,仍需要继续行驶、转弯,最后来到刘炜的工作室,这是宋庄以东一座知名不具的连片工作室其中的一大间。自从2006年刘炜将工作室搬来此处,到现在不知不觉已有十二年。在过去两年内,北京艺术区拆迁的新闻沸沸扬扬,而这里丝毫未起波澜。
刘炜的工作室内部算不上整洁,但却有着包罗万象的生活细节。搁置了几年的大幅未完成的油画倚于正对门口的墙上,工作室左侧摆放着刘炜养的植物、泡的酒、大大小小的画架和五颜六色的调色板。最引人注目的是其间堆积如山的CD碟,一台CD机,每次刘炜都要从上千张碟片中随机选取一张播放,古典的、朋克的,他都来者不拒,音乐是他画画时所必须的准备。
工作室的另一侧,陈列着刘炜收藏的旧家具,大大小小的石刻、佛像随处散落着。靠近壁炉的一张方寸之桌上,堆满了炭条、马克笔、圆珠笔等各种作画工具。不久前,刘炜在这里完成了180张全然不同于以前的小尺幅肖像作品,在赴美展览前,这批作品已抢先在国内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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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已远,才情犹在
同样散落在工作室的,还有成叠的老照片,从一张已经蒙尘的桃花掠影来看,颇具几分刘炜早期“灿若桃李”的“风景”系列作品的影子。然而,照片上的尘土暗示着那个时期早已成为过去。
的确,刘炜的创作向来如此“不安分”。尽管隐于城市的边缘,但是他对艺术的探索从未远离。从早期的革命题材,到后来的风景系列、肖像系列,其间刘炜还尝试过版画、水墨,但这些阶段过去之后,他就会决然地与之告别,进入下一个新的阶段。对于他来说,“绘画最大的魅力,在于你可以找到许多不同的方式。”
如今再谈到刘炜身上“最具才情的艺术家”“‘玩世现实主义’代表人物”等诸多标签,注定会成为一场老生常谈。1991年,他与方力钧在北京双人展,紧接着又亮相1993年威尼斯双年展、1994年圣保罗双年展,成为国内外艺术界的焦点。
然而,他的创作并未止步于他人的评价与自己的成功。“延续的东西是没有意义的,一直延续下去自己就会变得麻木,不管别人怎么想,不管他们的创作方式怎么样,我的方式一定要让自己是鲜活的。”我继续追问,1960年出生的艺术家如今在创作上的突破,刘炜迅速回答道,“我老刘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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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境界,怡然自得
与创作上的频繁巨变相比,刘炜在生活上则显得井然有条。从1994年开始,他就住在离现在工作室不远的小堡村里。工作室与家分开后,刘炜每天按着上班族的节奏,早上到工作室工作,下午回家休息,累了就去酒吧喝一小口,无论是生活还是创作都称得上怡然自得。
在整个聊天的过程中,刘炜几乎是雪茄不离手,茶不离口,而在我们身后不远处,还堆着朋友送他的几箱60度的白酒。此情此景,我很难不问起他所认为的理想状态,刘炜说,“我觉得现在就很理想,我工作的时候没有人来打扰我,生活一切正常。我又不要求多奢华,什么都不缺,不愁吃不愁喝是最高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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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让别人摆布我
Hi:目前的生活和创作的状态是怎么样的?
刘:前段时间做这批新作的时候,每天就在四个地方:家、工作室、饭馆、酒吧。我基本上不会出去进行各种交往,就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情。这里是我的工作室,我住在另一个村子,每天来回跟上下班似的。要是哪天工作到6:30或者7:00了,累了出去喝一小口,吃完晚饭回家睡觉,第二天再循环这样的节奏。
Hi:你最近在UCCA展出的“图像180”创作了一年多,为什么会开始做这批小尺幅的作品?
刘:实际上,我一开始倒没有想到要做成这种方式。当时答应纽约的一个画廊做展览,他们给了我空间的平面图,把我原来的一些作品都摆出来了。我看了好一阵子,觉得太无聊了,尽管看上去画出了新画,但只是在重复自己。我不能让别人摆布我,就慢慢地想要改变,以小博大。我问到画框最小可以做到这个尺寸,于是就定了10×10cm。但那个画廊的空间挺大的,如果画个十张八张也没有太大意义,所以数量多一些可以摆开,形成一定的体量,后来就延续成“图像180”。
Hi:怎样才能做到“以小博大”? 
刘:就像刚刚所说,开始打算做小尺幅是临时起意,因为我觉得画廊给的常规尺幅没有意思,现在反其向而为之,全是这么小的作品,大家就会感到“哎哟”,给人一种惊喜。但是它们这么小,要让人觉得有看头,其实很难。
Hi:你觉得难在哪里?画完180个,又有何感受?
刘:小画和大画应该用同样的力度,不会因为这个小就做的浮皮潦草。我其实想通过画这180张画,寻求180个不同的方式,同样是一个图像,你可以把握多少方式,这是特别难的事情。我做完100个的时候停了好一阵子,已经做出100个来了,还有80个怎么做?画完之后,我觉得很释然,以后再画画的时候,就可以用N多个方式来表达这个东西,无论是画风景、静物还是肖像,都不会被局限性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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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要让自己是鲜活的
Hi:之前你也曾做过一批较大尺幅的白画框作品,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刘:因为外面定制的画框太丑陋了,所以我就涂掉它,倒挺有意思,每一个框的肌理、质感都不一样,都是我自己来想,所以我从来不用助手。当时那批大的等于是启发了这批小的,本来我已经淡忘了,现在要做这批小的,会去考虑我原来那么做、现在反过来是怎样的视觉,当然最后做出来的效果很好。
Hi:很多题材你尝试过之后就会长期搁置下去,为什么?
刘:延续的东西是没有意义的,一直延续下去自己就会变得麻木,不管别人怎么想,不管他们的创作方式怎么样,我的方式一定要让自己是鲜活的。
Hi:在1960年代的艺术家里,如今仍然保持鲜活的是不是不多了?
刘:我老刘一人!我做这个实际上最想给我们同辈的艺术家看,他们确实也都是很成功的人,但是你在做什么而我又在做什么?我做的是一个全新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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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画是很私密的、自我的事情
Hi:这些年你住在城市的边缘,会觉得离艺术更远还是更近?
刘:我觉得这没什么关系,你如果喜欢,在哪儿画都一样。绘画这个事是很私密的、自己的事情,我习惯了这个空间,给我换一个地方,我反而可能什么都画不出来了。
Hi:在不停改变自我的同时,不会对市场有顾虑吗? 
刘:我不太考虑这些东西,我考虑的是我做完新的作品之后大家的接受度。如果做完之后,大家觉得好,那接受度又不一样了。我在做这批作品的时候,感觉最难的是开头和收尾,中间很轻松。开头一直在寻求怎样的方式,到结尾,寻求的方式可能差不多了,再想怎么去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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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这批作品做完之后,2018年有哪些规划?
刘:我比较随心所欲,可能有朋友说出去玩就去玩了,也可能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待着,练练字,给自己找个事儿干。我现在就想把脑子清空,先停一停,想一想,主要的计划就是休息。
Hi:休息、清空,是为了下一个阶段?
刘:对,每次我都基本上休一年,至少也是半年。因为你再延续下去的时候,自己怎么画都觉得没劲,觉得没劲,画着画着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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