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春 我的故事

采访:曹丝玉 2015年3月8日 4341 次阅读 专题话题
《孤独症》 260×370cm  布面油彩  2012年
《孤独症》 260×370cm  布面油彩  2012年
“我不是个平和中庸的人。在我的小宇宙里,崇拜悲剧和毁灭。我也看过几页尼采的书,人是有灵性的动物,总在寻找契合自己生命特质和感受的信息,在我回溯自己的命运时,哪怕还是那样年轻,就已经感觉到了世界的宏伟、深邃和苍茫,当我站在自己看到的真实世界边缘,向下看见一个难以名状的深渊,这不是镜像,是刻骨的真实。我被这个深渊中的秘密强烈吸引,我没给自己害怕及思考的时间,就不假思索地扑了下去,之后是段感觉漫长,实际电光火石的瞬间,我在向下坠落,速度比声音还快,我全身衣衫和手里攥的心爱之物随之破碎飘逝,我原以为自己最终会赤条条、无牵无挂地自由落体,可越到后来就越发觉所有的碎片都仅仅跟随着我,从未离开。”
 
——欧阳春
《母亲节》 200×325cm 布面油彩 2006年
《母亲节》 200×325cm 布面油彩 2006年
Hi 艺术=Hi 欧阳春=欧阳
 
Hi:先从这次展览说起吧。
欧阳:展览中最早的作品是2006年的,但是画这些画并不是专门为了这个展览。把这些和我在西安的生活有关的作品拿出来,用这个展览叙述我的成长,纪念我在西安度过的时光和生活。那里有我理解艺术、理解世界的经历,也有自己的青春。
《画室》 81×100cm  布面油彩  2007年
《画室》 81×100cm  布面油彩  2007年
Hi:在西安的画画的日子是怎样的? 
欧阳:我在西安选择画画是非常困难的。我没有钱,也没有什么关系,处在一个相对封闭的世界里,所以我特别爱画光。我在西安用艺术这种方式去生存,去实现自己梦想,期间有许多我自己的情感和精神世界可以去描绘。
《陋室铭》 160×180cm 布面油彩 2012年
《陋室铭》 160×180cm 布面油彩 2012年
Hi:怀疑过吗?
欧阳:怀疑过自己,没有怀疑过艺术。当你读完艺术史,就会觉得艺术是特别真实的,不会泯灭也不会被抹杀。在这些画里,有忧郁,有热情,有信念。我就是想表现一个人的真情实感,但这种感情和经历又这不仅仅是我的,而是一个“人”的。
《今夜不作画》 110×130cm 布面油彩 2011年
《今夜不作画》 110×130cm 布面油彩 2011年
Hi:用绘画的方式和过去建立连接,其中的动作是“还原”吗?
欧阳:不是还原,也不是简单地用绘画的方式去呈现记忆,这只是一个借口。我的绘画其实是情感的过程,而不是绘画的过程,不是简单地呈现出这些记忆里的图像。包括我写的《我的故事》,或者那张《麦田守望者》,这些生活的片段能带给我短暂的温存与快乐。这些图像背后的目的不是呈现,或者是简单地叙述个人经历,我在重温这一切。
《老鼠洞》 260×370cm(不规则六联画 Six-panel)布面油彩  2012年 
《老鼠洞》 260×370cm(不规则六联画 Six-panel)布面油彩  2012年 
Hi:通过绘画的方式,无数的细节会提示出更深的内心世界。
欧阳:比如《老鼠洞》里的那块白色,当一个人没有任何希望,也没有什么指望的时候,会有非常强烈的恐惧感,这种恐惧感就表现为这样的一块白。而且在这种恐惧的深处,并不因为穷,我到现在都有那种恐惧感。做艺术家每天都有新的挑战,不可能不去怀疑自己。而我就是要去体验这种东西,如果艺术家放弃了一个人的故事,放弃了生命的本源,他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执着》 180×180cm  布面油彩  2009年
《执着》 180×180cm  布面油彩  2009年
Hi:在绘画的过程中,你最看重什么?
欧阳:我比较注重绘画里的偶发性。我一直避免一个问题,因为画得特别熟把画画坏了。许多作品有来源于我实验的过程,而多联画的方式更能调动我对绘画的陌生感,和某种想像,而且这种讲述的方式也有点像连环画。
《拾荒记》 170×520cm (四联画 Four) 布面油彩   2009年 
《拾荒记》 170×520cm (四联画 Four) 布面油彩   2009年 
Hi:这只是你工作方式的一种。确立对绘画的理解是在西安完成的嘛?
欧阳:那个时候没有条件看大师的原作和展览,但是我看美术史。我认为美术史不是信息史,不是让你了解艺术家们做了什么。美术史的内部有一个坚挺的结构,当你看到这种结构的时候,你会相信艺术,也会理解艺术,就跟盖房子一样,你了解砖是没有用的,里面的结构才是最重要的。
《东郊寒痞》 190×390cm 三联画  布面油彩   2009年
《东郊寒痞》 190×390cm 三联画  布面油彩   2009年
Hi:你看到的基础和结构是什么?
欧阳:人,美术史的基础就是人,人所有的精神世界,关于人的一切。艺术家存在的最大的意义就是呈现这个生命体,艺术品只是这个生命体的碎片和介质,只有一个人能让艺术走得长远,而不是艺术品。
《土地》 168×208cm  布面油彩 2014年
《土地》 168×208cm  布面油彩 2014年
Hi:农村的经历带给你什么?
欧阳:我喜欢农村,它对我来说是心灵的净土。我在那里画了很多画,也没有钱,只能穷尽自己的所能活下来,这些在《我的故事》里面都有写到。我在画这些东西的时候是很温暖的,就像是召唤能量,里面没有太多观念。我喜欢这种真实,实实在在的绘画性,实实在在的情感,实实在在的故事。我现在能当职业艺术家了,重温这一切心情会很复杂。
《不毛之地》 300×385cm  (不规则十五联画)多种布上油彩及实物拼贴  2011年
《不毛之地》 300×385cm  (不规则十五联画)多种布上油彩及实物拼贴  2011年
Hi:从今天来看当时的一切都是发光的。
欧阳:我的思想是在西安成熟的。从今天看,我在西安感受的东西都是对的,但当时没有经过时间检验。经历了这么多年,那些思考在经历了所有的考验过后,它诚实地告诉你一切都是对的,那种状态是很珍贵的。北京只是一个我谋生的地方,西安才是我真正的故土。
《回忆录》 300×380cm  布面油彩  2014年
《回忆录》 300×380cm  布面油彩  2014年
《我的故事》节选
 
“香芹姐住在北沙坡村,这是西安诚里一个很典型的城中村,紧挨着交大和兴庆公园,里面密密麻麻盖了数不清的房子,里面有数不清的廉价饭店和杂物摊铺,里面一到夜晚就点着无数明晃晃的白炽灯泡,仿佛西安东郊的所有鸡鸭和黑社会分子都住在里面......”
 
——欧阳春
《灵与肉—三重奏》 190×410cm (不规则三联画)布面油彩  2011年
《灵与肉—三重奏》 190×410cm (不规则三联画)布面油彩  2011年
《灵与肉—三重奏》局部,最左边是欧阳春开着装满画具的小板车,行驶在去往农村的路上
《灵与肉—三重奏》局部,最左边是欧阳春开着装满画具的小板车,行驶在去往农村的路上

“‘什么是艺术?’这个问题在我心中想了不下十万次了,至今仍没有一个清晰的答案,这个追问始终萦绕于这两年我在兴国寺上学、画画的全部生涯里,停留在樊川和少陵塬上,停留在兴教寺里,停留在兴国寺周围的河川树木中,停留在东西杨万村的麦田和稻田里......”

——欧阳春
《麦田守望者》 360×600cm (双联画 Diptych) 布面油彩  2012年
《麦田守望者》 360×600cm (双联画 Diptych) 布面油彩  2012年
《麦田守望者》(局部),太阳从地里升起来,满地都是金灿灿丰收的麦田
《麦田守望者》(局部),太阳从地里升起来,满地都是金灿灿丰收的麦田
“……我刚在美院门口立了没一会儿,果然就见王茜骑着小红车从吉祥村方向驰来了,还是穿着那件桔黄色的小大衣,远远看去就像一团火焰缓缓向我飘过来,每次我看见她穿这件衣服,我的心就会跳动,思绪也会情不自禁地回到十九岁刚遇见她地时候……”
 
——欧阳春
《初恋情人》 180×160cm 布面油彩 2009年
《初恋情人》 180×160cm 布面油彩 2009年

“……说实话有时我也很矛盾,甚至会想到主动离开王茜,既觉得自己对不住她怕以后伤她心,也感觉到自己心里这种对她极度强烈和纯粹地爱情,竟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和深渊,时常让我产生一种巨大的恐惧和不安全感,但每次想到这种离开,我的眼前就会浮现出同一幅图景,那就是她第一次和我做爱之后美丽雪白的身体上到处布满处女特有的一块块久久也无法散去的红斑,而每当我回想起这一幕,我那坚硬的心就活像是被高温灼烤而坍塌的冰块般摊了一地,再也涨不起来了。”

——欧阳春

《谢谢你的爱》 180×250 cm 布面油彩  2009年
《谢谢你的爱》 180×250 cm 布面油彩  2009年
《谢谢你的爱》(局部),老鼠在《我的故事》里有非常重要的角色
《谢谢你的爱》(局部),老鼠在《我的故事》里有非常重要的角色

“我会打断工作来到万籁俱寂的室外,甚至翻墙上到少陵塬的土地,有时塬上的土地长满青草和野花,头顶洒下曼妙的星光,花朵绮丽,野草芬芳,我踏在这样一片生机盎然的土地之上,内心灵感不断涌现,那也是精灵活在人间的时刻……”

——欧阳春

《旷野火堆》 220×385cm  布面油彩   2012年
《旷野火堆》 220×385cm  布面油彩   2012年
《旷野火堆》局部,洒下的黄色是夜晚的星光
《旷野火堆》局部,洒下的黄色是夜晚的星光

在见过画面里的千千万万种光,最后走进这个纯净的空间,里面飘散着欧阳春轻哼着《yesterday》,其中还闪烁着风中的麦子,孩童的欢声笑语,田间的鸟语花香。那个常常出现在画面里的灯泡,把时空中星河般的片段和记忆瞬间点亮了。

欧阳春在这面墙上工作了70个小时,把《我的故事》里的字字句句编织成一张很深、很大的网
欧阳春在这面墙上工作了70个小时,把《我的故事》里的字字句句编织成一张很深、很大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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