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 在最赚钱的商场开一个烧钱的美术馆

作者:张朝贝 2019年10月8日 65 次阅读 专题话题
从老牌的华侨城OCAT、侨福芳草地,到新兴的K11、昊美术馆、喜玛拉雅美术馆,近些年依托商业、地产而开启的艺术机构并不鲜见,这些尝试或是成功地变身全国各地的打卡地标,或是黯然地成为前仆后继的铺路人。在这样的趋势下,我们心中的疑问自然也不少,依靠商业地产的非营利美术馆真的不需要考虑盈利问题吗?展览的学术性是否会对商业做出妥协?打通了艺术与商业业态,又能真正带来什么?为此我们采访了德基集团副总、德基美术馆馆长艾琳女士。
 
德基集团副总、德基美术馆馆长 艾琳
德基集团副总、德基美术馆馆长 艾琳

 

打造以艺术为核心的商业业态

 
Hi艺术(以下简写为Hi):德基是最会赚钱的高端商业综合体。两年前,由德基集团创办的德基美术馆,在坐落于南京新街口的德基广场二期内正式开启。为什么如今的商业都在试图和艺术相加?
艾琳:艺术是时代审美的凝练,展现着这个时代的精神风貌,同时也是优先并引领这个时代的审美的,所以大家都希望将艺术加入商业,寻求更多的可能性。如果将艺术和商业成功融合,就会形成一种个性化的符号,它既是一种吸引力,也会形成一种竞争优势,甚至成为商业本身的保护屏障。但是从德基的角度来说,我们希望找到一种合适的方式将商业和艺术打通,实现多样化的呈现。
 
德基美术馆位于南京新街口高端商业综合体德基广场二期8F
德基美术馆位于南京新街口高端商业综合体德基广场二期8F
 
Hi:很多美术馆开在了商场里,也有很多艺术衍生品出现,这样就可以实现打通吗?美术馆是个烧钱的项目,你们有考虑过美术馆盈利的问题吗?能否具体谈一谈德基是如何打通艺术和商业业态的?
艾琳:我们从开始就非常明确地知道,美术馆是一个非营利机构,不管是收藏、研究还是展览和交流,都不是以营利为目的。商业固然是要考虑盈利的问题,但如果只是想用艺术一步到位地直接完成盈利,这是不可能的。早期大家尝试把艺术放进商业或者只是通过艺术衍生品来实现打通,实践证明这样都是不够的,于是开始寻求一种适合自己的多元化的打通方式。
对于我们来说,实现艺术和商业的打通,不是在商场里开个美术馆这样单一的维度。德基美术馆并不只是简单依靠德基集团投资的一个艺术产品,而是德基集团大文化业态里的一环,无论是影视公司、动漫公司,抑或是美术馆、博物馆、酒店,还是地产和商场,我们要完成的是全业态的打通。德基希望实现的打通模式,一定是在创新无形资产中发展的,有形的艺术品与商业体只是落地过程中的载体,未来将会有更多载体创造的lP,融入并改变我们的生活。
Hi:在商场里做美术馆,艺术会不会对商业妥协?艺术和商业相结合,对于两者来说会不会是一种伤害?
艾琳:商业和艺术结合,不一定会互相伤害,但必须保证艺术的核心是不能变的前提。其实这里隐藏了一个有趣的矛盾:对于美术馆和公众的关系来说,美术馆要迎合大众的审美,还是引领大众的审美?从德基美术馆的立场上来说,肯定是要引领大众审美的。从怎么去选择一个艺术家或一件作品,到以怎样的形式做展览,都是需要探讨的问题。如果结合得好,商业可以提供给观众获取艺术更方便的途径,艺术也将反哺商业。
 
“云自在——高云作品展”德基美术馆展览现场
“云自在——高云作品展”德基美术馆展览现场
“云自在——高云作品展”德基美术馆展览现场
“云自在——高云作品展”德基美术馆展览现场
“云自在——高云作品展”德基美术馆展览现场
“云自在——高云作品展”德基美术馆展览现场

 

做真正有价值的展览,开真正有意义的美术馆

 
Hi:如今,我们看到很多美术馆的展览“开幕即闭幕”,通常开幕式当天人很多,之后就门可罗雀了,但是德基美术馆每天都有可观数量的观众来看展,请问是如何做到的?德基美术馆这两年来的尝试有怎样的实质进展和收获吗?
艾琳:德基广场每天的人流量差不多有12万—15万,便捷的地理位置很自然地为德基美术馆带来了一定的人流量。但是我们还是要找到有效的方法把展览做好,让观众愿意看。诚然,艺术家的创作是独立的个人行为,但当我们把艺术作品拿到公共空间做展览,作品进入到公共视野,就必然得和受众产生联系,受众的参与和感悟才能真正体现展览的意义和价值。
我们做了一个“德基实验室”,持续对来到展厅的观众进行调研,通过大量的数据分析,我们发现很多观众对美术馆似乎存在着一种刻板印象。一提到美术馆就想到空空的房子、白白的墙,作品一挂就什么都没有了。加上美术馆一直在强调“用作品说话”,但却没考虑过“到底有多少人能听懂作品说的话?”我们来做一个很简单的计算,从艺术教育纳入高考以来,一共有多少人完成过艺术史、美术史或者是艺术创作相关的学业培养?事实上没有多少人。剩下的那些没学过艺术的“大多数”人,才是更需要艺术滋养,通过展览提升艺术认知与审美能力的,但这些观众没有能力直接“听懂”作品说的话。这就像是内容非常好的书是用外语写的,不会外语的人看不懂,但是展出这本书的机构却没有起到“翻译”的职能,所以本来很需要了解书中内容的人,却成了没法听懂的人。反正来了也看不懂,久而久之也就不愿意再来,甚至对到美术馆看展产生了排斥心理。然而如何才能减轻观众的排斥心理?必须通过策展团队将艺术进行解构,并通过展览用观众能理解的方式重新编码,才能逐步改变。
 
陈琦个展“格致:一个展示和理解的实验”德基美术馆展览现场
陈琦个展“格致:一个展示和理解的实验”德基美术馆展览现场
陈琦个展“格致:一个展示和理解的实验”德基美术馆展览现场
陈琦个展“格致:一个展示和理解的实验”德基美术馆展览现场

 

八个月后,再造一座博物馆

 
Hi:有人说打造一个能让人记住的美术馆可能需要五年或者十年,让人们忘掉一个美术馆,可能只需要几个月。德基美术馆即将开始为期8个月的大规模改造与升级,你们一开始就是这么定的吗?会担心被遗忘吗? 
艾琳:德基美术馆是我们做的一场实验,我们在德基美术馆建馆之初就想好,会在如今的基础上进行改造和扩建。从现在2000多平米的美术馆空间,扩展到商场的整层,包括美术馆、博物馆、艺术商店及其他的展示空间。空间对于展览有着辅助或约束的作用,这次我们希望将整个空间调整到一种更好的状态,再持续地提供艺术养分。文博人的计时方式是以展览为单位的,其实自开馆以来,我们一直在筹备和研究改造之后的展览,根据我们的规划,展览项目已经排到了两年甚至更久之后了。
Hi:可以谈一谈具体的规划吗?
艾琳:现在正在展出的“云自在——高云作品展”11月1日结束展出,随即开启闭馆改造。下一步会把德基广场二期8层改为全部以艺术为主题,美术馆依然会延续,但是位置会有所改变,展厅空间也会变得更大。我们目前每个档期只能做一个展览,未来可以同时做两三个,除了我们一直觉得很“潮”的传统艺术,还会有当代艺术、文化潮流的展览。展览的选题和展陈的方式也会更加宽泛。我们还会再做一个大型的艺术博物馆,博物馆的展览主要还是依靠馆藏,除了《金陵图》的动态展示厅,我们还将呈现以佛造像为主题的造像艺术展、宋朝瓷器展、明代家具展以及古代书画展,比如之前已经在德基美术馆展出过的扬州八怪的收藏,也在同时打造其他的专题展和主题展。我们也开始与一些理念相似的艺术机构或美术馆建立联盟关系,将一些好的展览以巡展的形式进行合作,让更多的人有机会能接触到好的艺术。
 
“teamLab:未来游乐园”德基美术馆展览现场
“teamLab:未来游乐园”德基美术馆展览现场
“teamLab:未来游乐园”德基美术馆展览现场

 
“teamLab:未来游乐园”德基美术馆展览现场
 
Hi:整个改造后会一次全开放吗?
艾琳:我们将陆续开放。明年升级改造后,首先对外开放的会是美术馆和位于博物馆第一层的《金陵图》动态展示厅。该展示厅为国宝级画作《金陵图》的主题展示馆。乾隆五十七年命三位宫廷画师依照宋代《金陵图》进行过三次仿绘创作,目前已有的三个版本有两张在台北故宫,一张由我们收藏。这张图的长度将近11米,我们会把它放大10倍,变成110米长、3.5米高的动态空间。将展览、文物、高科技展陈手段进行有机融合,并且引入了互动游戏的概念,观众可以 “走入”画卷,在保证学术精准的基础上,以更年轻化的交互方式实现知识传播。在这个空间中,观众可以通过多方位感知实现深度沉浸,亲身体验南宋历史文化,高度还原金陵城繁华盛景。
Hi:你们在将商业和艺术相结合的实践中,应该有不少需要解决的难题吧?
艾琳:中国在2015年已进入精细化时代和美学时代,“感受”与“美学”是核心、是态度,所有作品的艺术陈设和美学表现度一定要高。我们希望把好的艺术分享给更多的人,一方面我们要找到合适的方式进行艺术分享,体现美学高度;另一方面还在通过各种不同的手段将艺术与多种业态打通。技术上的问题是可以突破的,但找到既能做专业的事,又具备把艺术和跨界专业结合的复合型人才,是目前需要解决的问题。
德基美术馆开馆展“执管风韵——管峻书画精品展”展览现场
德基美术馆开馆展“执管风韵——管峻书画精品展”展览现场
德基美术馆开馆展“执管风韵——管峻书画精品展”展览现场
德基美术馆开馆展“执管风韵——管峻书画精品展”展览现场
采访后记:
在采访结束之后,我仍在回想,采访开始时所预设的艺术和商业之间相互伤害,却又有那么多人试图将二者融合的问题。同时,也更多地回想到艾琳的坦然回答:“如果通过商业能让艺术的传播和认知度更广,让更多人获得艺术的审美和感动,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吗?”的确,德基要传递的这份感动除了美术馆的展览,还有满怀信心的自身收藏。她既不担心8个月后见分晓,也不畏惧300年后再来审视这份名单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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