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城上盖了个教堂穹顶的他,这次在展厅里做了一条龙

作者:张朝贝 2019年4月17日 475 次阅读 专题人物
采访的那天我没有想到,吴达新口中的“龙柱”会以怎样的形式在展厅呈现。几天后,我才在艺·凯旋画廊里看到,入口处的那根柱子被蜿蜒分叉的稻草所缠绕,其身上和邻近的展墙上布满了点状的泥浆。吴达新善于用材料讲故事,以简陋而破败的稻草和泥,呈现龙这一中华神话的典型象征,几乎明示了传统文化的衰落,也暗含了他一贯的对失去了传统的当下价值的怀疑态度。
在长城上盖了个教堂穹顶的他,这次在展厅里做了一条龙

一个能够为之生、为之死的东西

用吴达新的话来说,自己是亲眼看着中国当代艺术怎么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出生于福建泉州的他,高中的时候赶上了隔壁城市的“厦门达达”,也通过他们知道了中国美术馆展览的“现代艺术大展”,那个“不许掉头”的展览标志让吴达新记忆犹新。

尽管如此,大学的时候吴达新却选择了非艺术专业。“因为姐姐是画家,我当时觉得家里没必要出两个艺术家,所以在华侨大学外语系读了四年日语专业。毕业之后,留学日本读东洋艺术史,才正式开始接触当代艺术。”因为读史论的缘故,在日本的时候,吴达新常跟东京艺术大学的学生一起讨论当代艺术,也会帮他们做作品,打打下手。

1992年,吴达新去的日本;1997年,他带了7个东京艺术大学的硕士生回中国,在福建做了一个展览。那时候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什么是当代艺术,对艺术家留下来的作品也不重视。吴达新把艺术家带到工厂,利用工厂提供的石材做作品,但他们回去之后,这些作品又被当成了原材料。

这让他深感国内艺术氛围还不到时候,完全没有可做的事情,于是又回到日本,毕业之后工作了一年多。那一年多与艺术无关的工作经历,在吴达新看来至关重要。“它让我知道自己需要一个能够为之生、为之死的东西,那时候我很清楚人生的方向应该是这样子,所以义无反顾地要去美国做艺术。”
在长城上盖了个教堂穹顶的他,这次在展厅里做了一条龙

在北京,说不定可以把想法都实现

2001年吴达新去了美国,读完ESL课程(English as a Second Language,外国学生申请美国大学所必修的一门语言课程)之后,正式进入纽约市立大学学习影像技术。2007年毕业,后来在奥运团队里帮助导演拍摄一些影像,2008年回国到了北京。

此时距离中国当代艺术市场的高峰,仅仅过去了一年。“其实我在纽约的时候,就很关注中国当代艺术,国外的杂志社也常常看见中国当代艺术家的面孔,后来和他们成为了好朋友。因为我发现当时的北京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这里是一个很好的创作空间,我觉得在这里说不定可以做更大的事情,把我的想法都实现。”

2008年,吴达新在环铁艺术城租下工作室,到现在已有11年,期间也因为各种变动搬迁过几次,但始终在附近一带活动。他的创作也从影像开始向更加综合的媒介拓展。

的确,这位善于使用材料的艺术家,慢慢地打开了一扇新的艺术世界大门,逐步实现着自己的想法。2009年冬天,他将几十吨冰块运到箭扣野长城的烽火台上,打造了一个巨大的西式教堂穹顶,并用相机记录下它逐渐消失的过程,正如两种文化的视觉相互冲突并渗透溶解。
在长城上盖了个教堂穹顶的他,这次在展厅里做了一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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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自己的文化基因出发

如今,吴达新的创作重心仍在北京,不过偶尔会去纽约看展览,或者回到家乡泉州。尽管在海外广泛游历,但吴达新笑言自己属于那种可以在工作室里闭门不出的艺术家。他的创作更多的是从自身的文化传统出发,并形成了作品之间的内在关联。

2013年,吴达新在当代唐人艺术中心举办的个展“失度”中,展出了“中轴线”系列——7座螺纹钢构建出的北京中轴线上的标志性建筑,粗壮的弹簧与建筑的金属底座相连,寓意无论经历怎样的极左、极右,却总会回到中庸的状态。一年后,泉州当选为首届“东亚文化之都”(与日本横滨、韩国光州共同当选),他又用螺纹钢在家乡打造了5尊发光的“飞天”,为这座古都增添了当代艺术的亮点。

无论是5年前的“飞天”,还是此时艺·凯旋展厅里的“龙”,都离不开某种程度上滋养着他的传统文化基因。2017年,在艺术家的身份之外,他还接受邀约,回乡打理起一座由具有百年历史的洋楼转型而成的1915艺术空间。当年带着7位日本艺术家回福建做展览的吴达新,觉得如今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但几乎是必然的,这些事务也毫无疑问地挤占着他的创作时间。在艺·凯旋画廊的最新个展“陆地和声”中,4件作品中有3件都不是在北京的工作室完成的,一件在上海,两件在福建。

我问起吴达新未来理想的状态是怎样的,他坦言希望可以专心做自己的艺术,其他不管。“事实上没那么容易,做不到这样子。”他补充说。
在长城上盖了个教堂穹顶的他,这次在展厅里做了一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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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长城盖一个西式穹顶

Hi艺术(以下简写为Hi):你学习的专业其实包括日语、艺术史和影像,为什么多以装置创作为主?开始的契机是什么?
吴达新(以下简写为吴):最开始大概是做“长城计划”的时候,当时想在长城上拍一个探讨中国当代性的观念作品,因为作为一个在传统文化上建立起来的当代国家,当代性指的是西方文明的介入。我要拍的作品是在长城上盖一个冰做的教堂,很辛苦,做了9天。要拍的那天我爬到山顶,看到长城上一个像发光的珍珠一样的东西,让我非常感动,让我那么感动的瞬间真的很少。我想这是照片永远没有办法表达出来的,雕塑装置的现场感更强,更能表达出我想要表达的东西。

Hi:为什么选择在长城上做?
吴:我从美国回来的时候,直接到了北京,它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我们总是觉得北京是一个古老的东方的文明之都,但是2008年的时候鸟巢、水立方、六环路、地铁都建起来了,和西方的现代都市别无二致。我想说的是东方文明变迁和成长的过程是怎样的,我们需要在自己的根基上建立起现代国家。那时候刚好跑到长城去,等于是在自己的文化当中进行现代艺术创作。

Hi:“长城计划”之后创作的作品都是装置吗?不同系列装置的线索是怎么推进的?
吴:大部分都是装置,都是从自身的文化当中来的灵感。我觉得艺术本身就是两种东西构成,一个是形式,一个是内容。你要有一个观念,并为这个观念找到你要表现的形式。包括这次在艺·凯旋画廊的展览,我很强烈地感受到中国社会上越来越缺乏的神性和礼节。物质越来越丰富,可是精神却慢慢丢失了。就像前段时间的假疫苗事件,对我的冲击很大,在今天这样物质丰富的年代,还有人为了一点点利益做这种事情。

Hi:那件由无数个塑料药瓶组成佛像头颅,就是根据假疫苗事件而做的。
吴:这个想法很早以前就已经有了,也做了很多的电脑草图,只是这次让我比较受刺激,想把它做出来。一共有几万个瓶子,做得非常辛苦。那个佛像是从我家里一个白瓷佛像中翻模出来的,先用3D扫描,之后再进行结构分解,按照瓶子2.5厘米的底径做切片,再用热熔胶全部黏住。

Hi:作品的观念其实已经存在了,但为了实现这个观念又耗费了大量精力。
吴:我每次做作品都会耗费很多精力和时间,每次做完以后就想下次不做那么大了,但是休息一阵子活力又来了,创作欲望没办法抑制。很多人建议我不要做那么大,但是如果不那么大,就没办法表现我要表达的震撼,这方面我很坚持,因为坚持就自讨苦吃,无论是制作成本,还是制作过程中遇到的技术挑战。
在长城上盖了个教堂穹顶的他,这次在展厅里做了一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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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地和声

Hi:这次展览只有4件作品,最里面展厅的“七重塔”是怎么来的?
吴:我在西藏公路旅行的时候,有一天走得非常累,就在一个村庄小寺庙前面歇下来,看到了一个西藏的老太太,手里拿着一个转经筒。我在那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她就不停地在那儿边走边转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可能是通过这种习俗和神进行交流,或者表现一种轮回、因果。所以我用机械齿轮互相带动的原理来表达,一共7层、49级,500个齿轮,齿轮和齿轮之间的传动,就像禅宗一样,一个好的愿望会慢慢形成一个好的结果,而恶的愿望就会形成恶果。

Hi:还有一件作品是用螺纹钢将井上有一的书法做成了立体的汉字。
吴:井上有一之于中国书法的地位,就像波洛克之于油画史。中国的书法从西晋开始到王羲之、颜真卿一脉相承下来,而西方油画在欧洲出现,从达芬奇延续到伦勃朗,直到波洛克对于传统油画的突破,使得霸主地位来到了美国。正如井上有一突破中国传统书法所有的格局,给传统书法开了一条路,影响了很多中国艺术家。我在日本留学的时候学习禅宗和日本文化的关系,对井上有一非常了解。把他的平面作品拉到三维空间里来,做成一个非常具有禅宗意味的空间,我觉得应该会很有趣。

Hi:为什么展览名叫“陆地和声”?这个词有点陌生。
吴:这次展览的策展人是意大利的法比奥·卡瓦卢奇,他一直在跟我探讨这个展览的主题,也去过上海我加工作品的工厂和我的家乡泉州。他非常敬业认真,跑很多地方和你进行交流。我的家乡是一个具有多种宗教的地方,它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伊斯兰教、基督教、佛教、印度教都可以在此和谐地共存,所以他回去的时候跟我发消息说叫“陆地和声”,我觉得非常好。

Hi:的确,包括泉州在内的闽南宗教信仰比较复杂,你应该有很深的感受。
吴:对,我们家也信奉不同的宗教,我哥哥是基督徒,妈妈是佛教徒,我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我妈是一个很敬畏神灵的人,家里的大小事情都要到寺庙里面抽签,比如买房子,她都要抽签看看能不能买。这就会潜移默化地让你知道有一个神的存在,有信仰的人是不太敢胆大妄为的,如果这种神性没有了,人就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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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没有市场的艺术家

Hi:两年前你在泉州租下了一栋洋楼,作为艺术空间策划了一些展览和活动。
吴:因为我在日本读的是艺术史,所以有一点策展能力。那是一栋100多年的老洋楼,我觉得如果我不出面把它改造成艺术空间,它可能就会成为商业的牺牲品,被拿去做民宿或酒楼。其实这是我姨婆的房子,我妈从小在院子里长大,我对它比较有感觉,所以觉得有责任保护它。

Hi:这对于你的创作状态来说,有哪些改变?
吴:我偶尔会去纽约看展览,毕竟美国仍是世界的文化中心,必须不断地碰撞才会有灵感。不可否认的是,做这个空间的确耗费了我很多时间,我一直在试图慢慢调整过来。不过我母亲年龄慢慢大了,如果没有这个需要操心的东西,我每次回泉州都没有事情可做,停留不会超过一个星期。这个空间正好成为我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大半年都用在了上面。

Hi:最近有哪些创作或展览上的动向?
吴:6月份可能会在意大利有个展览,我会在泉州的古桥洛阳桥下放一个麦克风,收录海浪拍击岸边的而声音,通过5G技术传到意大利的一座汉桥那里去,把中国的风水通过5G技术传播过去,改变他们的风水。

Hi:听上去非常有趣。你好像始终不在意自己作品的市场?
吴:我一开始也跟艺·凯旋画廊的李总(李兰芳)讲,我是没有市场的艺术家,我的创作也不在乎市场,倒不是清高,而是一种殉道者的情怀。如果想要赚钱,我就不会通过做艺术来赚,这太难了。当然艺术家需要生存,需要卖作品才能进行正常的维系,但我不会为了市场而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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